林呈問老爹：“我們家種煙葉，煙苗在暖棚裡養到五月再移栽，來得及吧？這地晚點犁也沒事的吧？”
林老頭點頭：“煙葉五月移栽來得及，我們種煙葉倒不急。可你看他們——”他指了指周圍用鋤頭翻地的人家，“他們要種糧食，這個月必須把地翻出來，不然就趕不上播種了。”
老天爺不給麵子，誰也沒辦法。
從這天起，林老頭讓家裡人每天輪流牽牛犁地，能犁多少是多少；其他人則忙著編茅草圈，還帶著林氏族人一起做。
林呈特意跑了趟城裡，從雜貨鋪掌櫃那兒買了一大包煙葉種子，花了二百多兩銀子，還額外送了一盒胡椒粉當好處費。
從雜貨鋪出來時，他忍不住暗自吐槽，覺得自己都快被掌櫃薅禿了。
煙葉種子帶回家後，林老頭按原價平分給族人，還把育種的注意事項一一告知。
林呈拿出去年記錄的本子，把育種步驟又念了一遍，確認大家都聽明白了，才讓他們帶著種子回去。
林氏族人知道煙葉能晚些下地，便不再憂心地裡的冰沒化——他們都覺得，到了五月快入夏時，再厚的冰也該化了。
可其他外姓人要春耕種糧，每天望眼欲穿地盼著出大太陽。
好不容易出了兩天太陽，又下起了細雨。
細雨連下五六天，溫度升高了些，地裡的冰在雨水浸潤下漸漸融化，土終於能翻動了。
人們趕緊披上蓑衣、戴上鬥笠下地，挖土、施肥、整田，總算在春耕的尾巴上，把種子種進了地裡。
種子下地後，連著幾天都是大晴天，大家都鬆了口氣，以為今年的莊稼穩了，天氣也能像往年一樣正常。
進入四月，天上下起了蒙蒙細雨。
起初，大家都很高興——禾苗剛破土，正需要雨水滋潤，“春雨貴如油”，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
可從這天起，天仿佛漏了個大洞，雨水連綿不絕，一下就是一個多月。
下雨的第四天，林老頭帶著家裡兒孫去幫村裡人，因為雨水太多，將莊稼剛冒出的嫩芽根係衝得露了出來，得重新挖土蓋住幼苗根部，還得在地裡挖排水溝。
林呈看著家人早出晚歸，渾身濕透地回家，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到了第七天，他們便不再出去幫忙了。
林老頭無奈道：“嫩苗都被淹死了，再搶救也是徒勞，前頭種的全完了，隻能等雨停了補種。要是現在雨停，把種子種下去，秋收說不定還能收往年的六七成；要是雨再不停，今年種地的恐怕要絕收了。”
可令人絕望的是，雨水並沒有停，還在斷斷續續的下著。
林呈在家裡都能聽到若有若無的哭聲，一股無言的哀傷彌漫在村子上空。
有人覺得今年耕種無望，跪在林家門口，求林老頭帶著他們一起種煙葉。
林老頭指著外邊的大雨說“你也看到了，今年這個天很反常，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雨停，種煙葉也不一定有好收成。”
來人哭著說“叔，我知道，可不賭一把，我家今年注定顆粒無收了，家裡糧食撐不到後年，全家得一起餓死，您就帶我們一起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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