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秀兒說了要接壯壯回家的事之後,林呈沒管她的沉默,轉而問道:“你去問問惠蘭,要不要送她回娘家?”
這張惠蘭在自己家住了些日子,她爹張鳴都催了好幾次了,要不是張鳴還沒放旬假,早就親自來接女兒了。
張秀兒悶聲應了,轉身回了自己房。
房裡,張惠蘭正推著搖椅哄林世鈞睡覺,見她一臉寒霜地進來,連忙放輕動作,輕聲問:“秀姑姑,發生了何事?”
張秀兒坐在桌邊,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才沉聲道:“你呈姑父要把外頭的孩子接回來,說不定,連那女人也會一道接回來。”
張惠蘭聞言大驚:“啊?這……”
她在林家這些時日,親眼見姑爺對秀姑姑體貼入微,從不高聲說話,凡事都有商有量,心裡早認定他們是一對恩愛夫妻,萬萬沒想到,姑爺在外竟另有女人和孩子。
張秀兒本不願將這樁醜事說與侄女知曉,可如今孩子都要進門,再瞞也沒有意義。
“他們是青梅竹馬,從前相公待她極是上心……唉。”她悵然歎息,沒再多說。
張惠蘭看著她落寞的模樣,心裡也替她難受,卻不知該怎麼安慰,隻輕輕喊了聲:“秀姑姑……”
“我沒事。”張秀兒擺擺手,壓下心頭的澀意,話鋒一轉,“不說這個了,我問你,你之後打算怎麼辦?還回你婆家嗎?”
張惠蘭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好一會兒才抬頭,眼神裡帶著決絕:“我想和離,以後也不想再嫁人了。秀姑姑,我給你帶孩子好不好?你給我一口吃的就行。”
她是被婆婆和丈夫傷透了心,一想到嫁人就渾身發怵;可若是和離回娘家,爹娘多半會再把她嫁出去,倒不如跟著秀姑姑。
在林家這些日子,她不用天天關在房裡繡花,不用聽丫鬟說“這個不可以、那個不行”,能帶著孩子出門看花、玩水,連村裡的人見了她也客客氣氣,從沒對她說三道四,這樣的自在,她以前從未有過。
張秀兒看著她眼底的期盼,心裡軟了軟,卻還是勸道:“你還年輕,說什麼一輩子不嫁人的話?再者,我們家說不定就要離開這裡去南方,你舍得離開你爹娘嗎?”
“我爹娘不缺我一個女兒,他們還有哥哥。”張惠蘭說得堅定,顯然是鐵了心要跟著林家人走。
張秀兒倒不擔心婆家人有意見。
她自己有私房錢,四五百兩,都是之前偷偷存下的,藏在床下的牆壁中,沒被強盜找到,養一個侄女綽綽有餘。
隻是怕她日後後悔,便拉著她的手,認真解釋道:“這一去,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來了,路途又苦又遠,說不定,還沒有你婆家的日子好,你要想清楚。若是決心跟我走,姑姑自然不會趕你;可要是以後你後悔了,可彆怨我沒勸過你。”
“我不會後悔的!”張惠蘭連忙搖頭,眼裡滿是懇求,“秀姑姑,我真的想好了,我要跟你們一起走!”
見她態度堅決,張秀兒便點頭:“好。”
次日,見張惠蘭不願回娘家,林呈便獨自去了縣城。
到了王月租住的巷子口,林呈不自覺地朝豆腐攤瞥了一眼,卻見攤前坐著個老婆子,沒看到往日那個豆腐西施,心裡微微一頓,隨後搖搖頭,這都與他無關了。
溫大娘家的院子門虛掩著,林呈推開門走進去,西廂房的院子裡,壯壯正和他哥哥在秋千上晃悠,咯咯直笑。
廚房裡傳來男人說話的聲音,還混著炒菜的香氣。
林呈對著兩個孩子笑了笑,問“你們娘呢?”
劉強指了指廚房。
林呈徑直走向廚房。
廚房裡,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光著膀子劈柴,汗珠順著脊背往下淌。
王月站在灶台前,揮著鍋鏟炒肉,廚房裡煙霧繚繞。
那漢子被油煙嗆得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卻還是硬撐著,顯然是想在王月麵前表現,連柴上的碎末塵濺到鍋裡,也沒注意。
王月解開腰間的手帕,遞過去:“胡大哥,你擦擦吧。”
漢子嘿嘿笑著接過,擦了擦鼻涕,又把帕子遞回去。王月也不嫌棄,隨手係回腰間。
林呈在門口看了片刻,心裡了然了:看來她是找了新的依靠,這樣也好,省得總抓著壯壯不放。
他故意咳嗽了兩聲,廚房裡的兩人同時回頭。
王月手裡的鍋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白了,語無倫次地解釋:“呈哥,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那姓胡的漢子也摸著頭,一臉心虛地笑:“我就是來給王妹子劈點柴火,沒做彆的事。”顯然是把林呈當成了王月的男人。
林呈擺擺手,語氣平淡:“不用跟我解釋,我不是來捉奸的。”
這話一出,兩人反倒更尷尬了,王月眼裡漸漸聚起眼淚,眼看就要哭出來。
林呈不耐地皺眉:“我有事跟你說,你收拾一下,出來說。我去看看孩子。”
說罷,轉身走向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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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月跺了跺腳,擦了擦手,解開圍裙就往外追,卻被胡大哥拉住:“王家妹子,他是誰啊?你跟他……”話沒說完就被王月打斷:“不關你的事!”她甩開胡大哥的手,語氣不耐煩,“你趕緊穿上衣服回去,這裡不用你幫忙了!”
漢子一臉委屈,卻也不敢多問,隻能撿起衣服,悻悻地走了。
院子裡,林呈蹲在壯壯麵前,笑著問:“壯壯,還記不記得我?”
壯壯歪著腦袋看了他好一會兒,搖了搖頭。
許久沒見,他已經忘了林呈是誰。
林呈也不氣餒,從袖子裡摸出兩塊糖,遞過去:“給你吃糖,甜絲絲的。”壯壯接過糖,跑到哥哥身邊,分了一塊給對方,兩人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王月追到院子裡,站在林呈身後,欲言又止。
林呈站起身,對她道:“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有話跟你說。”
兩人進了房間,林呈開門見山:“我要把壯壯帶回去。”
“不行!”王月想也不想就拒絕,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林呈掀起衣擺,慢條斯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窗口,剛才那姓胡的漢子又回來了,正躲在窗外偷聽,太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到屋內,格外顯眼。
林呈勾了勾嘴角,故意提高聲音:“剛剛那個姓胡的是你新找的男人吧?看著倒是個老實人,可你帶著兩個孩子,他養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