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半天，林呈一行人到了永平府附近。
永平府是關內第一府，也是重要的商貿樞紐。
城池規模宏大，市集熱鬨。灤河從城邊流過，河上還有大型橋梁。
這裡是關內外物資集散地，能看到關外的皮貨、人參和關內的布匹、茶葉在此交易。
人員混雜，既有關東客商，也有內地行旅。
林呈覺得這裡適合大規模補給，便召集大家道：“永平府商貿繁榮，貨物齊全。就在永平府停留半日，大家可以進城采買東西，儘量多備些糧食和厚衣物，往後天氣會越來越冷。”
已出來逃荒將近四十天，許多人家的糧食消耗了一半多，之前也一直沒有補充過，現在是時候再買一些了。
林呈讓幾個侄兒統計各家要買的東西。
一個老頭滿臉憂愁地道：“也不知道這永平府的糧食多少錢一斤，我手裡的錢不多了，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用完了。
旁邊有人疑惑：“老歪叔，你家賣煙分了三百多兩，怎麼就沒錢了？”
“借了一百多兩給親戚，又修了房子、給孫子娶了媳婦、買了牛和牛車，再加上這一路的花銷，現在隻剩百兩銀子了。”
老歪歎了口氣，“聽說到南方還得幾個月，這錢要是花完了，到時候買房子買地都成問題。”
不少人跟著點頭：“老歪叔說得對，得留些錢到南方，不然一家子沒落腳的地方。”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在算計手裡的銀子，祈禱永平府的物價彆太高。
林呈也聽到了眾人的議論，拉著林老頭問：“爹，家裡的公賬還有多少錢？”
林老頭含糊道：“不多了！”
“不多了是還有多少？”
“這麼多人，彆問那麼細。”
林老頭含糊著，他不想在這這麼多人麵前說家裡有多少錢。
於是岔開話，喊來王氏，“老大家的，家裡的糧還能吃多久？”
王氏回答：“要是還按之前的量吃，剩餘的糧還能撐兩個月左右。”
林老頭對林呈道：“家裡的糧暫時不用買，進城多買些厚衣服就行，天氣越來越冷了。”
林呈應了聲。
想著自己的空間裡還有兩千兩左右的銀子，足夠自家用很久。
可其他人家，尤其是吳冬山為首的流民，大多是窮光蛋。
他暫時還不想丟下這群流民，以後遇到麻煩，他們能在前頭出力，減少林家的傷亡，所以得想辦法幫大家賺些錢，至少保證不會凍死餓死。
他在附近轉悠時，在官道邊遇到一隊販賣皮毛的商人，一共八個漢子，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馬車上堆著高高的動物皮毛。
在這種溫度不高的陰天裡，皮毛都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臭味，附近十米之內都沒人靠近，連流民都嫌惡地躲得遠遠的。
林呈覺得皮子能做厚衣服和防滑鞋，正好能應對寒冬。
他想看看貨物，才走近些，就差點被臭味嗆得嘔吐出來。
捏著鼻子問領頭絡腮胡漢子：“有沒有炮製好的皮料？要是價格合適，我買一些。”
漢子見有生意上門，笑著打開一個麻袋，翻出十幾張皮子：“這些都是炮製好的，您看看。”
林呈指了指遠處的一塊大石頭道：“我們去那邊看，這裡太臭了。”
絡腮胡嘿嘿笑著應了，跟著他到大石頭邊上。
林呈翻出皮子挨個查看。
十幾張皮子大多是羊皮和兔皮，其中有一張狼皮。
他湊上去聞了聞，皺了皺眉，這味道還是有點重。雖然上麵沒有腐肉了，但這顏色斑雜，而且摸起來紮手，毛發也沒有漂洗柔順。
林呈問道：“你這裡最好的皮子就是這個？沒有更好的皮料了嗎？”
“這已經是很好的了，您去彆處看，大都也是這種程度的皮料！”
林呈穿慣了現代的人造皮料，那種雪白的毛還有柔軟舒適的觸感，根本不是現在這些粗糙的料子可以比的。
聽這些人說這已經是炮製好的料子，心中突然有了個念頭，就問他們：“你們皮子的價格如何？”
炮製好的羊皮五十文一張、兔皮二十文一張、狼皮一百五十文一張。
沒炮製過的更便宜，羊皮二十文、兔皮十文、狼皮七十文。
他買了一張炮製好的羊皮、一張兔皮、一張狼皮，又買了些沒炮製過的皮子，打算自己試試改良。
他記得有一種簡單的漂洗方法，或許能讓皮子更柔軟、更無味。
付了錢後，林呈又問了商人在城裡的落腳處：“我可能還會買皮子，到時候直接去找你們。”
絡腮胡爽快地把地址告訴了他。
帶著皮子回到隊伍裡，林呈徑直去找老爹，他有事想問。
林老頭正與族長、幾位族老圍坐在火堆旁吃煙閒談，連日趕路難得有空閒，幾人神色輕鬆，還時不時鬥幾句嘴。
留著山羊胡的族老正湊到林老頭身邊，伸手道：“你家這煙葉勁頭足，再給我卷一根，就一根！”
林老頭把煙葉往懷裡一揣，頭搖得像撥浪鼓：“你前幾日剛從我這兒拿了一斤，當時就說‘最後一次’，這才幾天就吃完了？要我說你就戒了吧，我手裡也沒剩多少，還得留著自己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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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個老小子！”山羊胡族老急了，氣的胡子翹起，“一輩子的兄弟，你怎的這麼小氣？我孫子昨天給我煮的雞蛋，我都讓給你吃了，給我吃點煙葉你都舍不得！”
林老頭也不讓步：“那我還你一個雞蛋，你彆再跟我要煙葉了，成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熱鬨，然後讓族長評理，族長老神在在端著茶碗喝茶，壓根不管。
這個時候，林呈來了。
兩人齊齊拽住林呈：“你評評理，到底誰占理？”
林呈不願參加他們的紛爭，岔開了話題，拿出皮子道：“我買了一些皮子，勞煩您們看一看，這些皮子炮製的怎麼樣？”
有正事，幾位老人不吵了，圍過來翻來覆去查看皮子，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最後族長點頭道：“炮製得還成，不算差了。”
山羊胡族老感慨：“多年前我買過一張皮子，成色跟這個差不多。那一年豐收，我花了一百文買了一張狼皮。那皮子穿在身上，冬天都不覺得冷了，嘖嘖，可惜那皮子穿了幾年後就被刮爛了”。
林呈心裡有了底，又跟幾人說了進城補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