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跟大哥林山分開帶隊,他這一隊有十幾人,身後卻跟著一夥大約有十幾人的漢子。
那夥人神態肆無忌憚,眼神黏在他們肩上的炭袋和腰間的錢袋上,顯然沒把林呈一行人放在眼裡,反倒像把他們當成了囊中之物。
途中,幾個乞丐湊上來伸手討東西,這些乞丐平時最是難纏,不給點東西就賴著不走,給一個子,就能圍上來一群討要。
今日卻反常得很,身後那夥漢子裡,一個滿臉橫肉的人朝乞丐們瞪了瞪眼,乞丐們像被燙到似的,立刻縮手跑了,連句討饒的話都沒敢說。
或許是顧及大街上行人多,對方沒直接動手,隻一路跟著。
林呈他們去買包子,那夥人就靠在對麵牆根下盯著。
去麵館吃麵條,他們坐在門外石階上等著。
後來去買寫對聯的紅紙,他們也守在紙鋪門口。
最後,林呈拐進一家雜貨鋪。
鋪子裡貨架滿滿當當,從油鹽醬醋到針頭線腦一應俱全。
他故意在貨架前磨蹭,一會兒拿起一根頭繩看看,一會兒又問掌櫃的有沒有粗布,眼角卻始終留意著門外,那夥人果然還在,正湊在一起低聲嘀咕,顯然在商量對策。
等大家把要買的東西挑得差不多,林呈走到櫃台前付賬。
趁著掌櫃的找錢,他湊過去輕聲問:“掌櫃的,您這鋪子有沒有後門?實不相瞞,我們被人盯上了,想從後門走。”
掌櫃的手頓了頓,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這鋪子就一個前門,沒有後門!你拿了東西快走吧。”他說話時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與林呈對視。
他這是怕惹禍上身,不願幫忙。
既然人家不願相幫,林呈也不好強求,提著東西就帶著人出了鋪門。
剛走幾步,就遠遠看到大哥林山帶著另一隊人走過來,他們手上也提著不少東西。
林呈心裡一動,對著林山悄悄搖了搖頭,又用下巴指了指身後。
林山立刻會意,原本要開口打招呼的話咽了回去,兩方人隻靠眼神交流了片刻,便裝作不認識,擦肩而過時連腳步都沒停。
林呈沒急著回去,又在街道上轉悠了好一會兒,買了幾斤鹽,又買了些糕點,估摸著大哥他們該走遠了,才帶著人往村子方向去。
出了鎮子,剛走進一片鬆樹林,就聽“呼啦啦”一陣響,十幾個漢子從樹後衝了出來,手裡拿著鐵鍬、木棍,為首的正是剛才在鎮上盯著他們的橫肉漢子。
“把身上的錢和東西都交出來!”橫肉漢子大喊,“識相的就彆反抗,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
“上!”林呈大喝一聲。
大家早有準備,立刻放下東西,抄起隨身攜帶的柴刀、木棍衝了上去。
與此同時,樹林前方也傳來一陣腳步聲,林山帶著人趕了過來!
出了鎮子,這樹林是最好埋伏的地方,他們早就猜到這夥人會在這裡埋伏,特意繞路提前藏在了樹林裡。
不過兩個回合,這群劫道的就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林呈這邊連個受傷的人都沒有,可見這夥人有多菜。
林山恨恨地踢了橫肉漢子一腳:“他娘的!爺爺我早就在這兒等著你們了!不好好過日子,還敢學人打劫!”
其他人也紛紛上前,對著這群人拳打腳踢。
一陣鬼哭狼嚎後,橫肉漢子終於扛不住,斷斷續續交代:他們是鎮上沒有正經事做的懶漢賭鬼,平時靠著欺壓鎮上的商戶們,收些保護費過活,有時候兼職給富人當打手。
就快過年了,他們都缺錢用,又恰好聽人說,有一群外鄉人來賣炭賺了不少錢,就把主意打到了林呈他們身上。
林呈讓人把這群劫匪再教訓了一頓,又警告:“再敢打我們的主意,就打斷你們的腿!”這才放他們走。
回到村裡,林呈立刻找來了巡邏隊的人,叮囑道:“咱們已經引起彆人注意了,以後肯定還會有人打咱們的主意。往後,你們每天分兩個人去村外三公裡的地方轉一圈,看看有沒有異常;一旦有陌生人靠近,立刻來報!”
為了確保村裡安全,林呈早就與幾個老爺子商量後,定下規矩:每日白天四人巡邏,晚上四人守夜,日夜不停;巡邏的人每天能領四斤糧食當報酬。
這些糧食,家家戶戶平攤。
一天四斤糧食不算少,因此巡邏隊的活,算得上是個好差事。
此時的巡邏隊,早已不是當初二十幾個人的規模。
有林氏一族的壯丁,有吳冬山手下的人,還有鄭甲兄弟手下的人,總共有大幾十號人輪換著巡邏。
隻要是巡邏隊的人,再冷的天,李大根都會帶著他們打拳對練,他們的身手也越發的好了。
今天輪到李大根帶隊,他聽林呈說要分人走遠些巡邏,立刻應道:“是,大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臘月。
屋簷上的冰棱越掛越厚,最長的能有半尺長,亮晶晶的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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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們拿著木棍去敲,隻能敲碎細些的冰錐,粗些的冰棱卻紋絲不動,最後隻能讓力氣大的哥哥們出手。
林世福最喜歡乾這事,一斧頭下去,冰棱連帶著茅草一起掉下來,摔在地上“哢嚓”碎成幾塊。
與他搶著敲冰錐沒搶過的林世安,故意在一旁起哄:“爺爺!爹!你們快來看啊!有人把屋頂的茅草都掀下來了!”
其他小孩也跟著嚷嚷,惹得林世福滿頭黑線。
他趕緊對著從炕上下來的長輩們解釋:“冰和茅草粘在一起了,一敲就一起掉了!等會兒我把冰棱碎了,再把茅草重新蓋上去!”
林老頭皺著眉,把斧頭從他手裡接過來:“屋頂的茅草被你們霍霍了不少,得空你們再去山上割些回來補上,彆再下兩場雪,屋頂都塌了!對了,多割點草回來,家裡牛和馬的的草料也不夠了!”
下雪後,牛和馬都隻能關在家裡,沒辦法出去吃草,喂的也都是提前存下來的乾草,這些天下來,這些牲口都瘦了不少,林老頭正心疼呢,現在看孫子們這麼閒,就讓他們出去給牛馬割一些草回來。
大家齊齊歎氣,得,又給自己攬了一樁差事!
大人們看沒什麼大事,又回屋裡炕上取暖去了。
白天的時候,家裡一般會燒兩個炕,一個炕供女人們坐著做針線活、帶孩子。
另一個炕是給林老頭用的,沒事的時候,他就跟幾個老夥計在炕上蓋著被子說閒話、抽煙。
隔著窗戶都能聽到他們爭搶煙葉的聲音,誰多抽了一口,都會引來另外兩人的“討伐”,因為各自帶的煙葉都所剩無幾,每一口他們都要計較,吵吵嚷嚷的,倒也熱鬨。
村外的小河徹底凍住了,冰層厚得連牛踩上去都不會裂。
這裡成了孩子們的樂園,林世泰、林世賢經常跟著一群孩子在冰上玩耍,摔倒了也不哭,爬起來拍掉身上的雪繼續玩,哪怕凍得鼻子通紅、雙手長滿凍瘡,也舍不得回家。
隻有中午出太陽的幾個時辰,路麵的冰能化一點,大人才敢出門乾活,燒炭的去山裡砍柴、看窯,洗衣裳的去水井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