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休息了會兒,將火堆熄了,朝著之前發現銛囊蘑的山坳走去。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他一直在樹林裡尋找銛囊蘑。
這種菇原本鮮亮的顏色,經曆了一個冬天和大雪,大都變成了黯淡的灰褐色,甚至近乎黑色,完全失去了彈性,摸起來像硬硬的,與周圍的腐木和枯葉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呈一直彎腰搜尋,適不適合爹撥開地上的雜草仔細查看。
可直到準備回家時,他也才找到兩斤左右,大哥林山、二哥林海他們找得更少,加起來才湊了半簍子。
林海提著背簍掂量了一下疑惑問到“我們把附近幾個山頭都翻遍了,一個下午才找了這麼點,最多不超過六斤。老三,這東西真有人願意花大價錢買嗎?”
林呈道:“有沒有人買,等帶去賣過就知道了。我之前在山坳那片找了一簍子,還以為這山裡有很多,沒想到這麼少見。”
“那明天還要找這個菇嗎?”林海又問。
林呈搖搖頭:“算了,這東西太難找,明天我自己再去看看,你們忙燒炭的事就行。”
大家收拾好東西,各自背著一捆柴回了家。
隻要進山,回家的時候,農人就不會空著手回去。
挑一擔柴,割一捆草,找一些山裡的野味...帶回去都是能用的上的東西。
一到家,林世福就把有人偷拔自家蔬菜的事告訴了林老頭。
林老頭當即就帶著他,去找偷菜的人當麵對峙,平時在村裡偷盜被抓到,都要被打板子,沒道理輪到自家東西被偷了,就要放過這些人。
“明知道是我們家種的菜,還敢偷,這不是故意的是什麼?”
他們氣勢洶洶的出去了。
林呈則把背簍裡的銛囊蘑倒在簸箕裡,放在炕頭的高架子上晾曬,蘑菇上還沾著些水珠,得先瀝乾水分才能裝袋,不然容易腐爛發黴。
吃完晚飯,蘑菇上的水珠也乾得差不多了。林呈回房準備把蘑菇裝起來,先過一下秤。
小兒子林世鈞顛顛地跟著,爬過門檻就抱著他的腿,在他雙腿間轉來轉去地玩。
林呈一把拉住他,將他放在床上坐著“彆搗亂,乖乖躺一會兒。”
小孩哪裡肯聽話,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伸著手要抱:“爹,抱。”
林呈轉頭去拿秤的功夫,就見他趴在炕沿上,屁股翹得老高,一隻腳往下伸,還發出“嗯嗯”的使勁聲。
可人小腿短,夠不著地,另一隻腳也試著往下探,最後變成雙手緊緊抓著炕上的被子,雙腿懸在半空亂蹬的模樣。
“爹,救命!救命啊!”
林呈等他快哭了,才走過去,一手提著他的衣領把他提下地:“小短腿,逞什麼能?”
林世鈞看了看自己踩在地上的腳,也不管親爹的調侃,積極地跑到林呈身邊要幫忙。
一會兒遞秤砣,一會兒把自己擦口水的濕手帕往秤盤上放,嘴裡還念叨:“爹,我幫你!”
林呈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好小子,孝心爹領了,但不用你幫忙,你去給娘搭把手好不好?”
小孩不聽,嗬嗬笑著抓起一個蘑菇就往秤盤裡放。
“你這是幫倒忙呢。”林呈無奈,隻能哄著。
見其他孩子沒進房,他從懷裡摸出一塊肉餅,掰了一小塊遞給他“你乖乖坐在這裡吃,等爹弄完了,就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有了吃的,林世鈞果然乖了不少,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啃著肉餅。
林呈專心給蘑菇過秤,算下來一共十九斤。
他把稱好的蘑菇裝進防水的布袋裡,放在高處藏好。
回頭一看,林世鈞已經把餅碎屑撒得被子上、炕上到處都是。
“怎麼弄的到處都是,你嘴巴是破了口的是不是?破嘴巴?”
小孩無辜地抬頭看他,手裡還舉著沾滿口水的肉餅,嘴巴張得大大的:“啊,啊,爹吃!”
這是學張秀兒喂飯的樣子,要給林呈喂食。
林呈看著餅上的口水,搖搖頭:“爹不吃,都給鈞哥兒吃,吃了長高高,就能跟哥哥們一起出去玩了。”
聽到“跟哥哥玩”,林世鈞又激動起來,手腳並用地想爬下炕。
翻了個身準備往下挪時,大概想起自己夠不著地,又扭著身子坐起來,朝著林呈伸出雙手“爹抱!找哥哥玩!”
手裡的肉餅“啪嗒”一聲掉在被子上。
“把餅吃完了,就帶你去找哥哥。”林呈道。
他趕緊抓起肉餅,幾口就塞進嘴裡。
林呈把被子上的碎屑掃到地上,伸出雙手準備抱他。
林世鈞站在炕上,喊著“一二三”,一下子跳進林呈懷裡,就這麼一個簡單的遊戲,逗得他哈哈直笑。
這時門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家裡除了在廚房揉糯米粉的張秀兒和張惠蘭,其他人都不在。
林呈抱著兒子走進廚房,問妻子:“這是在做什麼?”
張秀兒道:“做糯米圓子,明天是元宵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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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就到元宵節了?”林呈有些驚訝。
“是啊,一不留神就到了。”張秀兒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天氣什麼時候才能轉暖,明天晚上還要去走橋,可千萬彆下大雪。”
“橋就在村口,真下雪了也不怕,到時候結伴去就行。”林呈頓了頓,又問,“對了,爹還沒回來嗎?其他人呢?這麼冷的天,都去哪裡了?”
張秀兒咳嗽了一聲,有些尷尬地說:“他們都去看熱鬨了。”
“看什麼熱鬨?”林呈追問。
張秀兒把木盆放到灶台上,洗了洗手,在圍裙上擦乾,拉著林呈走出廚房,小聲道:“剛剛惠蘭在,我不好說,大哥大嫂他們都去林有家了。”
“去林有家做什麼?誰生病了?”
張秀兒搖搖頭,把林世鈞抓著自己頭發的小手掰開:“沒人生病,是隔壁林西家的媳婦好像懷孕了,說是林東哥的,東嫂子不依,拉著人去林有家找大夫把脈,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
她們兩個小腳,不方便出門,大家都出去看熱鬨,她們隻能呆家裡。
林呈聽得一言難儘,不久前,他還爬牆看這兩個妯娌吵架,沒想到,她們竟然鬨出這種事。
不過,村裡日子太平淡,這麼大的八卦,他也想去看看:“我也去瞧瞧,你去不去?我扶著你。”
有了自己在,她走夜路也不容易摔倒。
張秀兒有點動心,又猶豫道:“可糯米圓子還沒弄好。”
“沒事,回來再弄。你去叫上惠蘭,咱們一起去看看。”
張秀兒回廚房叫上張惠蘭,鎖好廚房門,又加了件厚襖,跟著林呈往林有家走。
林呈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張秀兒,張秀兒另一隻手牽著張惠蘭,張惠蘭手裡還提著孩子們做的冰燈。
元宵節本該掛燈籠,家裡沒有紅紙,孩子們就用冰做了幾盞,這個也抗風,不像紙燈籠那樣容易被吹壞、吹滅。
三個大人一個小孩走在路上,沒碰到一個人,路邊的房子也大多漆黑一片。
他們走得慢,約莫一刻鐘才到林有家附近。
還沒靠近,就聽到嘈雜的人聲,燈光把林有家周圍照得亮堂堂的,人群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看樣子,村裡大半人都來湊熱鬨了。
顧及到有女人和孩子,不好同那麼多人擠在一起。
林呈帶著她們站在遠處,找了個地勢稍高的地方看熱鬨。
那裡有幾個人搬了長凳坐著,看到林呈過來,立刻站起來客氣道:“林大人也來了?您請坐!”
長凳上的人紛紛起身讓座,連站在旁邊的兩三個人也笑著離開了,隻留下一條長凳。
“這麼著急走乾什麼,我又不吃人。”林呈心裡想著,又提高聲音喊住離開的人:“唉,你彆急著走,凳子還在這裡呢!你叫什麼名字?等會兒我讓人給你送回家去。”
不是林氏族人,他隻有些眼熟,還真不知道對方名字。
那人擺擺手:“不用不用,放在這裡就行,等會兒我自己來搬。”
林呈對張秀兒道:“那咱們就坐這裡看。”
這個位置視野好,能清楚看到院子裡的情況。
林東正拉著自己媳婦,不讓她撲上去打林西的媳婦,林西的媳婦則一手護著肚子,靠在林西懷裡擦眼淚。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議論聲不斷,林呈沒看到自家其他人,倒斷斷續續聽到圍觀群眾的話。
“林西家的平時就不老實,走路一扭一扭的,沒想到膽子這麼大。”
“可不是嘛,肚子裡懷的是誰的種都不知道!”
“我聽說是林東的,她跟林西成婚三年沒孩子,就找林東‘接種’。”
“還有人說,是她公公的呢!”
“哎喲,這亂倫扒灰的,真是造孽!”
……
到最後,甚至有人傳這孩子是林呈二哥林海的。
院子裡,林東媳婦越發激動,推開丈夫就往弟媳身上撲。
林西上前阻攔,被她抓傷了臉,連連後退。
林西媳婦嚇得連連後退,躲到公公身後不敢出來。
張秀兒抱著林世鈞,小聲問林呈“爹和族長他們應該是去找偷菜的人了,沒顧上這裡,你不去看看嗎?”
林呈道:“這種家事我也不好處置,等爹他們過來再說吧。”
他心裡也覺得奇怪,就算弟媳懷了丈夫的孩子,按村裡人的性子,大多會關起門來解決,這麼鬨開,不光弟媳丟臉,到時候全家都沒麵子。
沒過多久,就有人大聲喊:“讓讓!讓讓!老爺子們過來了!”
人群立刻讓出一條路,林老頭和族長、幾位族老走了進來。
他們一來就驅散人群,讓大家回家早點睡,然後把林東一家叫進林有家的屋裡。
可這麼大的桃色八卦,眾人哪裡肯走?
等幾位老爺子進屋,大家又悄悄聚攏過來,趴在門外、窗外偷聽,人疊著人,生怕漏了一點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