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就在眼前，他們疲憊不堪的身體，又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
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他們也不用一直防備著有人衝出來搶劫了。
眾人望著遠處祁州城的城牆，加快速度。
很快，城牆就能看的清清楚楚了，林呈讓沒有路引的一群人留在城外的樹林裡等待，他帶著其餘人和貨進城。
眾人合力，將貨物全部搬到進城這些人的車上，這讓原本就不堪重負，累到吐舌頭的牲口們直接罷工了。
林呈麵前的這匹馬就是，他拍了拍馬背，馬兒朝前走了幾步，就不動了，他再催馬走的時候，馬直接就臥下了。
其餘人的牛馬驢也都差不多，沒走多遠就不願意走了。
林呈道“走了這麼久，它們也累了，先休息會，喂些東西吧！”
“好”他們將帶著的草料全搬出來，扔給牲口吃，去打了清水，稍微煮熱了喂給牲口吃。
林呈把帶來的豆子煮了喂給馬吃，再喂一些草料，馬的精神恢複了些，願意拉著貨慢慢朝前走了。
來到北門處等待進城時，林呈隱隱約約聞到了城中飄來的一些藥味。
入城檢查並不嚴厲，他們交了入城費，順利進了城。
剛穿過城門洞來到大街上，除了林呈，其他人都張大了嘴巴，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青石板鋪就的大街又寬又平整，兩旁的鋪子一間挨著一間，酒肆的幌子、布莊的彩綢、糧店的米袋掛得滿滿當當，街上行人的穿著也比村裡人體麵得多。
他們中許多人是第一次到大城市，見到這般繁榮的街道，都有些發愣。
在南關村時，他們去得最遠的大多是縣城，有些人一輩子最遠隻到過鎮上。
之前路上，有幾人跟著林呈去彆的城鎮采買過物資，那些城鎮也完全沒法和祁州比。
來了這裡，他們才真正知道什麼叫大城市。
“這祁州城可真熱鬨！”林世福第一個發出讚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街邊的攤位上的小食。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附和：“好多人！好多店，那邊還有賣肉包子的！”
“快看，還有人坐轎子，是不是當官的？咱們要讓一下嗎？”
這麼說著，他們已經自覺讓出了路，轎子經過時，還低著頭不敢看。
轎子走後，林呈拍手提醒：“先辦正事，彆看了。”
“哦，哦，好。”
眾人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還戀戀不舍地看著街道兩旁。
遇到坐在攤位上吃東西的人，眼神就直勾勾看著人家的碗裡，一點都不遮掩，特彆顯眼。
他們隻在今早上的時候，隨便吃了點東西，現在個個都餓得不行。
這模樣引得坐在小攤上吃午食的人拿眼瞪他們。
林呈甚至聽到有人小聲罵：“臭乞丐，饞得流口水。”
“再看吊舌頭！”
若不是看他們人多，估計對方就要破口大罵了。
林呈提高聲音道：“都彆看了！給我警醒點，看好自己的貨！等貨賣出去，咱們再去吃飯也不遲！”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問哪裡收炭。
他們帶了這麼多炭，肯定不能零賣，隻能找收大宗貨的商販。
順著路人的指引，他們來到一家掛著“裕豐炭行”招牌的店前。
林呈指著街對麵人少的巷子，對眾人道：“我先去找店家談，你們看好貨，在那邊等著！”
他提著一小袋鋼炭樣品走進店內，將炭遞給店小二：“我有大批這樣品相的炭，你們收不收？”
店小二接過炭看了看，又敲了敲，隨手丟進腳下的火盆裡，拿吹火筒吹了幾下，炭很快燃了起來。
再吹幾下，炭就成了通紅一塊。
他又用鐵鉗夾起炭聞了聞，走完驗貨流程，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笑著對林呈道：“無煙無味，是好炭，可惜不是銀絲炭，否則……”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轉而問：“你說有大批炭，具體有多少？”
銀絲炭是達官貴人用的高檔炭，用特定青杠木燒製，炭上有銀白色紋理，一斤能賣數十文甚至百文。
林呈知道自己的炭是普通木柴燒的，行家一眼就能分辨，也沒想賣很高的價，差不多就賣。
他沒直接報量，反而問：“你先出個價，我再告訴你有多少貨。”
店小二沉吟片刻，又拉著另外兩個夥計嘀咕了幾句，才報價：“10文錢一斤。”
林呈伸手拿過櫃台上的樣品炭，轉身就走，客氣地說：“幾位小哥，我就不打擾了，祝你們生意興隆。”
店小二趕緊上前攔他：“哎，客官！您彆著急啊！10文已經是我們能開的誠意價了，做買賣就是這樣，你不滿意，我們可以再談！”
林呈搖頭：“你們沒誠意，我覺得沒必要再談。”
在鎮上，這炭就賣過八文一斤，他們日夜不停的跑這麼遠來這裡，不是為了多賣兩文錢的。
他看這幾個店小二對炭的品相很滿意，知道十文肯定是低價，繼續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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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個店小二也上來攔：“這樣吧客官，十二文一斤！”
林呈繼續搖頭。
“十五文！不能再多了！”
林呈這才停下，道：“我也是誠心來賣炭的，聽說你們店是祁州誠信商戶，現在看來，這話不儘然是真啊。”
店小二嘿嘿笑：“客官您放心，我們絕對不坑人！說好了多少價，過程中不會多算也不會少給，不像那些賣藥材的一樣，上個月送的貨，這個月都還沒拿到錢！”
另一個店小二趕緊用手拽了他一下，低聲嗬斥：“彆胡說，閉嘴！”
林呈蹙眉，看來這賣藥材的行當，還有不少講究，不過眼前的事更急，他沒追問，轉而和夥計們談價。
他一邊跟幾人討價還價，一邊戴高帽，誇裕豐炭行是祁州最大、最讓人信賴的炭行，最後把價格談到了十六文一斤。
店小二催著要去看炭、稱重，林呈卻一直沒說具體數量，隻在對方一再追問下含糊道：“你去了就知道，反正不少。”
然後，林呈又提出要先簽買賣契約，對方也沒反對。
在他看來，林呈一個人來賣炭，最多也就幾百斤，這點買賣他能做主。
最後雙方簽訂契約，約定十六文一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各自簽名按了手印。
林呈帶著店小二去巷子看貨，等對方看到占滿半個巷子的鋼炭時，當場愣在原地，雙腳像釘在地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好半天才緩過來，指著林呈“你、你、你”個不停，半天說不出話。
林呈對林世福幾個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刻上前扶住店小二。
林呈拱手道：“你也看到了，我們這麼多人、這麼多車，具體有多少斤我也沒細算，不是故意不跟你說。現在貨你也看了，咱們把炭搬進店裡過秤吧？”
店小二沒動，甩開攙扶他的人，恨恨地對林呈道：“你設計我！這麼大宗的買賣，怎麼能跟零售一個價？完了，回頭掌櫃肯定要扒我的皮！我以為你最多隻有千斤炭，才給了你高價，就算賣不出去，我也能分給熟客；你這可是上萬斤都不止，我做不了主！就算我違背契約，也沒法收！你等等，我去叫掌櫃過來！”
林呈攔住他：“我跟你一塊兒去，正好見見你們掌櫃。”
店小二沒拒絕，任由林呈帶著兩個人跟著，穿過半條街，敲響了一戶人家的大門。
出來的是一對姓蘇的兄弟，既是掌櫃也是東家。
聽完店小二講完事情經過，蘇老大問：“那炭確如你所說的那樣好？”
店小二猛點頭：“確實好！火焰旺，無煙無味，是上品！”
蘇老二擺擺手讓他退下，轉而跟林呈交涉：“貴客進來坐坐？”
林呈搖頭：“不了，還有彆的事要辦。兩位東家，這炭能收嗎？若是不能收，隨便給點賠償就行，我帶去找彆家賣。”
兄弟倆笑著道：“既然簽了契書，我們哪有不收的道理？祁州做買賣的，都奉行十三幫定下的交易規矩——‘言無二價，童叟無欺’，我們自然守規矩。敢問兄台怎麼稱呼？”
“林三。”林呈答。
蘇家兄弟扯了扯嘴角：“好，林三兄弟，能否帶我們去看看貨？”
“當然可以，請！”
看了貨後，蘇家兄弟因被“算計”的不快消散了些。
價格雖高，但炭的品相好，加價賣不愁沒人要。
這炭好到偽裝成銀絲炭賣也有可能賣得出去。
他們叫來店裡夥計，開始一袋袋稱貨，稱完後當場給錢。
一共九萬七千五百斤炭，每斤十六文，合計一千五百六十兩銀子。
林呈拒絕收銀票，蘇家兄弟把店裡的銅錢、碎銀全拿來還不夠，最後還借了隔壁兩家店鋪的碎銀和銅錢，才湊夠去一千多兩銀錢。
這麼多銀子銅錢堆疊在一起，晃花了眾人的眼。
他們早在聽到十六文一斤時就興奮得不行，這會兒等蘇家兄弟一走，也不管搬貨的夥計了，當場歡呼起來。
“居然能賣一斤十六文！發財了，發財了！”
“是啊是啊！發了，我家那兩千多斤，按十六文一斤算，能賣多少？世福，你幫我算算！”
會算賬的林世福一下子成了香餑餑，被這個拉著算、那個拽著算。
除了林呈家有三千斤左右的炭，其他有車的人家拉了兩千斤左右。
他們不像林家有三輛馬車，最多隻能拉兩千多斤。
還有些人沒車，靠推車來的，推了幾百斤，自己還背著上百斤炭，就盼著多賣幾文錢。
這會兒聽說自己能分到的錢後，個個笑得眉開眼笑，開始盤算等會兒要買點什麼回去。
興奮過後，眾人還不忘誇林呈辦事靠譜：“幸好跟著你過來了！就算辛苦這幾天，價錢能翻好幾倍，還有什麼不知足的？留在家裡沒出來的人，恐怕要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不是嗎，他們去鎮上賣，三文一斤還要求著人家買，我們在這兒能賣十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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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傳出去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