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森林的瘴氣裹著他,虎妖接印時的低吼還在耳邊,他就已踩著晨光往回趕,滿腦子都是池魚見他遲到會撅起的嘴角。
可剛推開門,沒等來熟悉的笑,卻見虎妖渾身是傷地撞進來,獠牙上掛著血沫:“大王!出事了!有人化你模樣,把海之角的混沌獸……放跑了!”
討伐的鼓聲當天下午就震得山搖,
阿水看著池魚遞來的帕子,指尖攥得發白。
他瞞了這麼久,從被池魚裹著草藥救回,到在小院裡偷偷用妖力催開花朵,他以為能把“妖王”的過往永遠埋在土裡,可現在,這三個字像淬毒的箭,直指著他和池魚的安穩。
“我是妖族的王。”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卻沒敢看池魚的眼睛。
直到一隻溫溫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池魚的聲音比往常沉些,卻沒半分遲疑:“我信你。走,我們去說清楚。”
山門外的宗派弟子黑壓壓一片,劍刃映著日光,晃得人眼暈。
阿水剛要開口,一道符紙就擦著他耳邊釘進樹裡,緊接著便是喊殺聲。
池魚拽著他往後退,劍光在他身前織成屏障,直到一道青影破空而來。
是臨淵!!!
阿水看見臨淵的目光頓在他和池魚心口處,那裡的道侶印正泛著淡光,刺得臨淵眉頭猛地皺起。
可沒等臨淵發問,他就抬手結印,溯洄術的光暈散開,化作一幕幕畫麵:有人偷取他留在虎妖處的氣息、化作他的模樣劈開海之角的封印、混沌獸破土而出時的嘶吼……
“是圈套!”
池魚喊出聲,可話音剛落,一陣刺骨的寒意就纏上了每個人的脖頸。
混沌獸不知何時出現在半空,黑霧像毒蛇般鑽進人的七竅。
有人開始揮劍砍向身邊的同門,劍刃入肉的悶響此起彼伏。
臨淵領著師兄們衝過來,青劍與池魚的劍相擊,竟生出幾分默契的回響。
阿水看著那兩道交纏的身影,心口忽然燒起一簇火,憑什麼臨淵總能和池魚並肩?這念頭剛冒出來,黑霧就猛地鑽進他的腦子裡。
他聽見自己的嘶吼,手不受控製地舉起彎刀,刀光落下時,濺起的血落在他臉上,是熱的。
“阿水!醒醒!”
池魚撲過來抱住他的腰,聲音裡帶著哭腔,可他隻覺得煩躁,反手一推,掌風結結實實地打在池魚心口。
池魚像片葉子似的飛出去,撞在石頭上,嘔出一口血。
阿水看見那抹紅,腦子嗡的一聲,可混沌獸的聲音還在耳邊:“殺了他,他就是你的了……”
“孽障!”
臨淵的怒喝打斷了他,青龍劍帶著龍吟聲刺來,劍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不要!”
池魚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擋在阿水身前,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師兄,他是被控製的!你不能殺他!”
“被控製?”臨淵的劍停在半空,劍尖離阿水的喉嚨隻有一寸,“地上一百多具屍體,哪一具不是死在他刀下?就算醒了,他也得償命!”
“我償!”池魚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淚。
他身後忽然冒出三條毛茸茸的狐尾,尾巴尖還沾著血。
沒等臨淵反應過來,池魚就猛地攥住其中一條尾巴,狠狠一扯。
“哢嚓”一聲,狐尾被生生拽斷,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擺。
“狐族秘術,以尾換命……”
池魚的聲音越來越輕,他捏著斷尾,在空中畫了個複雜的符印。
地上那些冰冷的屍體忽然動了,傷口在金光中愈合,緩緩睜開眼睛。而池魚的身體卻越來越透明,他踉蹌著撲向阿水,正好撞進他還舉著彎刀的懷裡。
刀身穿過他的胸膛,從後背露出來,血順著刀身往下滴,落在地上,開出一朵朵血花。
池魚抬起手,指尖輕輕蹭過阿水的臉頰,那裡的黑霧正在消散,阿水的眼神漸漸清明。“我不怪你……”他輕聲說,最後看了阿水一眼,手無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