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有些乾澀的唇，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卻異常清晰地問道：
“峰會那晚後……”
她頓了頓，琉璃色的眼眸牢牢鎖住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你真的在找我？”
這個問題，跨越了五年的時光，夾雜著太多的血淚、誤解與絕望。曾經，她以為那晚之後，自己是徹底被世界拋棄的殘破玩物。後來，得知部分真相，又沉浸在複仇的火焰中，無暇深思。直到此刻，當所有迷霧散儘，當信任的基石被重新奠定，這個關乎她是否曾被人在乎、是否曾被尋找過的問題，才如此清晰地浮出水麵，帶著千斤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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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司衍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
他迎著她清澈而直接的目光，沒有回避，沒有絲毫猶豫。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放在薄毯外的手，指尖溫暖而有力。
“找。”他回答，隻有一個字，卻重若磐石。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熔金色的瞳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感——有對過往無力的痛楚，有對她所受折磨的心疼，更有一種曆經磨難終得回應的深沉。
“從你拿著染血的袖扣消失在酒店開始，”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出，“我就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明裡的，暗裡的。gsy的情報網，顧家的舊部，甚至……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渠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冷峭與自嘲的弧度。
“楚家做得太乾淨，或者說，他們背後的勢力插手得太及時。每一次剛有線索，就被立刻掐斷。我幾乎翻遍了京都，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所有與你顏家有過關聯的人……甚至，派人盯著楚昊然和他身邊每一個可疑的對象。”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仿佛要通過這真實的觸感，來確認她此刻真的就在眼前。
“我知道你可能恨我，可能永遠不想再見到我。但我必須找到你。”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哪怕隻是確認你還活著，哪怕隻是知道你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我也必須找到你。”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那幾個月他如同困獸，在無儘的悔恨與尋找中煎熬。每一次希望燃起又破滅，都像是在他心上淩遲。他建立起更龐大的商業帝國，一部分是為了複仇，另一部分，何嘗不是為了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去掘地三尺，把她找回來。
顏清璃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能通過共生的鏈接，隱約感受到他敘述這段過往時，那平靜語調下深藏的焦灼、暴戾與無力。那不是虛假的表演，是刻在他靈魂裡的烙印。
原來，她不是無人問津的塵埃。
在她於楚家地獄中掙紮求生時，真的有人，在世界的另一端，為了尋找她，不惜一切。
淚水再次無聲地湧出，溫熱地滑過鬢角，滴落在枕上。但這一次，不再是痛苦，而是某種沉重的、冰封已久的東西，終於被暖流融化後的釋然。
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卻帶著明確的回應。
“我……不知道。”她哽咽著，輕輕搖頭，“我一直以為……”
“都過去了。”顧司衍俯身，用指腹拭去她的淚水，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晨曦下的露珠，“現在，我找到你了。以後，也不會再弄丟。”
他的承諾，簡單，卻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安心。
顏清璃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底那片荒蕪了五年的凍土，仿佛終於迎來了真正的春天，有什麼新的東西，正在破土發芽。
她微微仰起頭，主動將額頭抵上他的。
兩人呼吸交融，在一片靜謐的晨光中，共享著這份遲來了五年、卻終究未曾缺席的確認與安寧。
神經共生鏈接的另一端，顧司衍清晰地感知到她心底那堅冰徹底消融的柔軟與依賴，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暈的滿足感席卷了他。他閉上眼，深深呼吸著她身上清淺的氣息，仿佛要將這一刻鐫刻進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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