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牧星者”黑石路標的指引,車隊在愈發密集的湖泊群中艱難穿行。天空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薄紗似的雲翳,陽光變得朦朧,給這片本就神秘的水域籠罩上一種夢幻而不安的氛圍。
格桑老人的神色越來越凝重。他手中的骨板“路引”光芒時明時暗,指引的方向也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仿佛前方的“路”正在某種力量的影響下發生著不穩定的變動。
“不太對勁……”格桑停下腳步,望向遠處那片被朦朧水汽籠罩的湖域,“‘氣’的流動亂了,像被什麼東西攪渾的水。那些外來者……他們肯定做了更糟糕的事。”
果然,空氣中原本溫潤浩瀚的“星淚”氣息,此刻確實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紊亂。在那宏大而悲傷的韻律之下,夾雜著尖銳的、如同玻璃摩擦般的雜音,正是基金會實驗能量特有的冰冷扭曲感。
車轍印和腳印變得更加清晰雜亂,顯然基金會隊伍在這裡有過長時間的停留和活動。一些草甸被粗暴地碾壓,幾處水岸邊留下了挖掘和鑽探的痕跡,甚至能看到丟棄的罐頭、能量棒包裝和幾枚散落的彈殼。
“他們在這裡進行過采樣,可能還有……鑽探。”百裡晏檢查著一處泥地上的鑽孔痕跡和旁邊散落的岩芯碎片,碎片在朦朧光線下隱約泛著不正常的暗藍色熒光。
洛薇薇走到一片被踩踏得淩亂不堪的草地邊緣,那裡靠近一個麵積頗大的湖泊。湖水呈現出一種異常深邃的靛藍色,湖心處似乎有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變化。她蹲下身,指尖輕觸湖水。
冰涼刺骨!不僅僅是物理上的低溫,更有一股直透靈魂的、沉鬱到極致的悲傷與……一絲被驚擾後的憤怒,順著指尖傳來。同時,那股冰冷的異種能量殘留,在這裡也格外濃鬱,如同投入清水中的墨滴,正頑固地汙染著這片水域的“情緒”。
“他們在試圖抽取或分析湖水中的能量,甚至可能想在這裡建立臨時的‘錨點’或‘信標’。”洛薇薇站起身,聲音發冷。她能感覺到,湖水的“情緒”正在變得不穩定,這種不穩定似乎正在向整個星淚穀的核心區域擴散。
車隊繼續追蹤著痕跡前進。隨著深入,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首先是“霧”。起初隻是遠處湖麵上飄蕩的薄薄水汽,但漸漸地,這些水汽仿佛擁有了生命,從四麵八方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顏色也從透明變成了淡淡的乳白色。霧氣並不濃重到伸手不見五指,卻嚴重乾擾了視線,讓遠處的一切都變得朦朧扭曲,失去了距離感和方向感。
接著是聲音的消失。原本偶爾能聽到的風聲、水鳥的鳴叫、甚至車輛引擎的聲響,都仿佛被這霧氣吸收、吞噬了,周圍陷入一種令人心慌的絕對寂靜。連加密頻道裡的電流雜音都變得微不可聞,仿佛信號也被隔絕了。
“是‘看不見的霧’!”格桑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它’生氣了,不想讓我們再往前了!”
“所有車輛,打開霧燈和熱成像,保持緊密隊形,不要掉隊!”江嶼的聲音在幾乎失效的頻道裡斷斷續續傳來,“雲芷姑娘,能感知到方向嗎?”
雲芷站在車旁,清音鈴懸浮在她身前,鈴身微微震顫,卻發不出任何聲響,仿佛聲音一離開鈴體就被周圍的霧氣吞噬了。她眉頭緊蹙:“清音被壓製了……這片霧,不僅僅是水汽,更像是一種……凝結的‘情緒’屏障,拒絕一切溝通。”
百裡晏的“定魄司南”盤麵光華徹底黯淡下去,指針無力地旋轉著。“磁場和能量場完全混亂,‘路’被徹底掩蓋了。”
薩菲緊張地看著巴伯斯,巴伯斯的傳感器指示燈亂閃,顯然也受到了強烈乾擾。
現在,他們不僅失去了基金會隊伍的蹤跡,連自己也陷入了這片詭異的“迷途之霧”中。
洛薇薇閉上雙眼,不再依賴視覺和聽覺。她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全力運轉星輝之力,同時溝通“溯光玉玨”的調和之能。她的感知如同細微的漣漪,穿透自身,向四周的霧氣中探去。
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具象的景象,而是情緒的“色彩”與能量的“紋理”。那乳白色的霧氣,在她感知中化作了無邊無際的、沉甸甸的“悲傷”與“迷茫”,其中又夾雜著一縷縷暗藍色的、代表“星淚”本源的純淨波動,以及……如同黑色荊棘般刺眼、瘋狂蔓延的冰冷汙染——基金會的能量殘留!
順著那汙染最濃鬱的方向,或許就是基金會隊伍前進的路徑,也可能是……他們最終遭遇變故的地方!
“跟我走。”洛薇薇睜開眼,眸中星輝微閃,為她在這片情緒的迷霧中指引出方向,“我能感覺到‘汙染’的痕跡。跟緊我,不要離開我十步之外。”
她沒有上車,而是選擇步行。江嶼立刻下令車隊以最低速度跟隨,他本人和雲芷、百裡晏、格桑護在洛薇薇身側,薩菲和巴伯斯被安排在車輛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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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薇薇循著感知中那令人不適的汙染痕跡,在霧中穿行。腳下的草地濕滑,周圍寂靜得隻能聽到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濃霧中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子,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帶著濃烈的悲傷或惡意,但一靠近洛薇薇周身流轉的星輝與玉玨清光,便如同畏懼般消散開去。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但周圍的光線卻變得更加昏暗,仿佛從白晝步入了黃昏。
突然,前方的霧氣中,隱約出現了幾團巨大的、靜止的黑影——是車輛!
眾人精神一振,迅速靠近。果然是基金會先遣隊留下的那兩輛越野車,車門依舊敞開著,裡麵空無一人,儀器設備散落一地。車輛周圍的地麵上,散落著更多雜亂的物品:防毒麵具、破裂的防護服、傾倒的儀器箱,甚至還有幾把掉落的槍支。
然而,依舊沒有看到任何活人,或者……屍體。
“人都去哪了?”薩菲小聲問,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格桑老人臉色發白,指著車輛前方不遠處,聲音發顫:“看……看那裡……”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在車輛前方大約二十米處,乳白色的霧氣仿佛被什麼力量隔開,露出一片相對清晰的區域。那片區域的地麵上,覆蓋著一層晶瑩剔透的、散發著柔和微光的……“冰”?
不,不是冰。走近看去,那是一片由無數細密、規則的六邊形晶體平鋪而成的地麵,晶體呈現出純淨的淺藍色,內部仿佛有液體緩緩流動,倒映著頭頂朦朧的天光。在這片晶體區域的中央,靜靜地“矗立”著四個人形。
他們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一個似乎在奔跑,一個在回頭張望,一個跪在地上捂著臉,還有一個高舉著雙手仿佛在抵擋什麼。但他們的身體,已經徹底“晶體化”了!通體呈現出與地麵相同的淺藍色半透明質感,內部隱約可見凝固的骨骼與器官輪廓,臉上的表情栩栩如生,卻永久定格在了極致的驚恐與絕望之中。他們的衣物、裝備,也全部化作了晶體的一部分。
沒有鹽湖邊的汙穢與扭曲,這裡的晶體化帶著一種詭異的“純淨”與“永恒”感,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時間在這裡被突然凍結,連同他們的生命與靈魂,一同被封存在這美麗的“琥珀”之中。
“是‘星淚的凝視’……”格桑喃喃道,聲音充滿了敬畏與恐懼,“當他們心中的恐懼、貪婪、或者其他強烈的負麵情緒,與‘星淚’純粹的悲傷共鳴到一定程度,又沒有‘牧星者’的引導或守護……就會被‘看見’,然後……‘凝固’。”
“他們觸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激起了‘星淚’的防禦機製。”百裡晏神色凝重,“這種晶體化……恐怕是某種極高層次的能量規則體現,直接作用於生命本質。”
洛薇薇走近那些晶體人像,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晶體中依然殘留著強烈的、混亂的恐懼情緒,以及那股冰冷的基金會能量殘留。正是這些外來的、充滿惡意的能量與情緒,如同投入靜水中的巨石,引來了“星淚之眼”本能的、無差彆的“淨化”或說“凍結”。
“墨菲斯的人……算是自食其果了。”江嶼冷聲道,但眼中並無快意,隻有更深的警惕。基金會成員的覆滅,恰恰證明了前方隱藏的力量是何等危險而不可控。
“但是,”雲芷忽然開口,清冷的眸光掃視著這片晶體區域和更前方的迷霧,“他們攜帶的儀器和采集的樣本呢?還有,如果這隻是‘星淚’被激怒後的無差彆防禦,為什麼我們沒有被攻擊?”
她的話點醒了眾人。是啊,他們同樣是不請自來的“外人”,為什麼霧氣和晶體化沒有針對他們?
洛薇薇若有所思,她看向自己周身那層微不可察、卻與周圍星淚氣息隱隱共鳴的星輝與玉玨清光。“也許……因為我們的力量本質,與‘星淚’同源?或者,我們心中沒有他們那種強烈的、帶著褻瀆意味的貪婪與惡意?”她無法確定。
格桑老人看著洛薇薇,又看了看雲芷,低聲道:“‘牧星者’的標記指引你們而來,‘路引’也對你們有反應……也許,你們真的是被‘允許’進入的。”
被允許?被誰允許?這片土地古老的意識?還是那傳說中的“牧星者”英靈?
謎團越來越多。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經走到了這裡,基金會先遣隊覆滅的慘狀就在眼前,而前方,霧氣似乎又開始翻湧,隱約可見更深處,有某種龐大而柔和的光芒,正在寂靜地流淌、呼吸。
那裡,就是“星淚之眼”嗎?
洛薇薇握緊“溯光玉玨”,感受著心源玉碎片傳來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強烈牽引與共鳴,深吸一口氣:“繼續前進。答案,就在前麵。”
車隊繞過那片美麗而恐怖的晶體墳場,再次沒入乳白色的迷霧之中,朝著那片光芒的源頭,緩緩駛去。寂靜,依舊統治著這片被悲傷籠罩的土地,隻有車輪碾過草地的微弱沙沙聲,以及每個人心中越來越清晰的不安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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