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家的老屋原在昌圖縣郊,距縣城不過三裡地。
那時房地產尚未興起,城內平房與郊外村舍並無二致。
他家老屋的後麵是條河,除了能為菜園和田地灌溉之外,河裡麵還有小魚小蝦嬉戲遊動。
一到夏天,蛙聲不絕。
小時候,他認識的一個女孩就喜歡溪渠裡清洗小腳丫,看著他和符於拿著網兜在下麵撈魚。
撈上來的魚蝦他們也不吃,純粹就是玩,還能活著的魚蝦放生,死了的便喂雞鴨了。
女孩名叫童雙露。
後來時過境遷。
童雙露隨家搬走了。
隻剩下他和符於了。
再後來,老屋被賣掉,父母出去打工,他則在姥姥家寄宿。
一段日子過後,父母再也沒回來,也回不來了。
姥姥去世後,沈北就在老姨和老舅的拉扯下長大。
直到前些日子,老屋拆遷了。
老姨和老舅家搬進了城內。
他也不必回去了。
打了一個電話,詢問下老姨新家,便向著小區走去。
老妹嚷嚷著要開車過來接他。
沈北直接否決,新手女司機的車,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通往“墓”的地。
走走逛逛也不錯。
近年來,在房地產浪潮的推動下,昌圖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種一日相隔,如過三秋的既視感。
有時候沈北回家多多少少有些懵逼,甚至會迷路。
沿著街道行至半途。
街道邊,一個女人拎著兩個大號黑色垃圾袋從小區走出來,急匆匆去往路邊的垃圾箱。
不經意間,兩人撞個滿懷。
女人趕緊將垃圾袋向後拽,免得蹭到人。
“對不起,不好意思啊,沒注意,我——唉?”
女人話還未說完,整個人僵立在了原地,她的神色微亂,看著眼前的男人。
眸中流露出複雜的神情:“沈,沈北?”
沈北注視著她。
神色呆愣一下。
記憶忽而被拉扯到很遠。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七歲,垂鬢之年。
麵前的女人還是小女孩,她舉著一根酒精棉簽,追了沈北三條巷子。
她說:“沈北,你的傷口會變成葡萄色的黴菌王國。”
碘伏滲入傷口時,她突然俯身吹氣,馬尾辮上掉落的槐花恰到好處的遮蓋住了沈北偷藏起來的玻璃彈珠上,那是他的幸運珠。
她說:“媽媽說,吹吹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