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峰的寧靜薄得像一層窗紙,看似完整地覆蓋著峰間的每一寸角落,底下卻是洶湧翻騰的暗流。林小滿恪守著“修煉—吃飯—休憩”的刻板規律,灰布衣衫在劍坪與木屋間往返穿梭,可她的神識卻像一張繃緊的網,時刻捕捉著周遭的異常動靜。
那道若有若無的窺視感並未隨時間消散,反倒像蟄伏的毒蛇,變得愈發隱蔽難測。有時是崖邊鬆枝無風自動的詭異搖晃,有時是路過雜役弟子眼中一閃而過的探究,甚至連山風掠過茅草叢的沙沙聲裡,都能辨出一絲刻意放緩的節奏。對方的隱忍與精準,絕非普通弟子所能擁有。
是刑堂長老派來的暗哨?還是黑煞堡潛藏在宗門的眼線?林小滿握著木劍的指尖微微泛白,不敢深想,隻能將所有可能暴露鏽劍的舉動都掐滅在萌芽裡。就連修煉《基礎煉神訣》時,她都刻意收斂神識,讓靈力在經脈中平緩流轉,生怕一絲異常波動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可百密終有一疏。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鬆枝灑在劍坪上,林小滿正演練《流雲劍法》。連日來的壓抑與對變強的迫切,讓她在使出“雲繞”一式時,下意識地將丹田內的靈力儘數灌注劍身,隻求突破招式原有的速度與靈動。木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虛影,身形如流雲般扭轉騰挪,就在靈力運轉至巔峰、心神與劍招完全契合的刹那——
“嗡——”
一聲極輕極細的鳴響,猝不及防地從木屋方向傳來。那聲音短暫得如同錯覺,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震顫,與她手中木劍的鈍響截然不同,像沉睡的巨獸在夢中低吟。
是鏽劍!
林小滿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動作猛地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如紙,心臟狂跳著幾乎要衝破胸膛。她不顧靈力逆流的刺痛,強行收束氣息,木劍“當啷”一聲落在青石板上,胸口一陣翻湧,腥甜湧上喉嚨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屏住呼吸,神識如同細密的蛛網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藏劍峰的外圍。風聲、蟲鳴、遠處弟子的談笑聲……一切都顯得正常,可那轉瞬即逝的劍鳴,卻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頭。
剛才的聲音,被聽到了嗎?
接下來的幾日,林小滿愈發焦躁。她清晰地察覺到,那道窺視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不再是泛泛的掃視,而是精準地鎖定在她練劍的時刻,像一雙無形的眼睛,緊盯著她的每一個招式、每一次靈力運轉。
她不敢再去劍坪,隻能躲進後山最偏僻的亂石堆,或是緊閉木屋門窗,在狹小的空間裡小心翼翼地修煉。可這種束手束腳的狀態,讓靈力運轉滯澀不堪,修為進展幾乎陷入停滯。壓抑與不安像藤蔓般纏繞著她,讓她夜夜難眠。
就在林小滿備受煎熬之際,青雲宗的氛圍也悄然變了味。
先是宗門發布的巡邏任務驟然翻倍,值守地點涵蓋了山門、坊市、靈礦等所有要地,貢獻點獎勵比往常提高了三成,可要求也嚴苛到了極致——煉氣五層以下弟子不得參與,且需每日報備三次行蹤。緊接著,宗門各處的警戒符文亮起的頻率越來越高,護山大陣邊緣的靈力波動也愈發明顯。
坊市裡的流言更是變了風向。前幾日還在熱議“雜役弟子立奇功”的攤販與弟子,如今談論的話題滿是陰霾。
“北邊的林家堡被人端了!據說一夜之間滿門被滅,現場留下了黑煞堡的標記!”
“瀾江的商船隊也出事了,三艘運靈米的船憑空消失,連求救信號都沒發出來!”
“今早看到執法堂的人押著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往刑堂去,那些人身上都帶著股子邪氣!”
“我看啊,這太平日子怕是過不久了……”
流言像瘟疫般蔓延,連最遲鈍的雜役弟子都能感受到空氣中的緊張,吃飯時的談笑聲少了,走路時都下意識地加快腳步,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
林小滿的心也跟著揪緊。這些跡象都在表明,南風城的戰火並未平息,反而像燎原之火般擴散開來,已經燒到了青雲宗的勢力範圍邊緣。黑煞堡的動作,比她想象的還要迅猛、還要囂張。
這日清晨,林小滿去雜役堂領取月度份例,剛走進大堂,就察覺到了異樣。負責發放物資的是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李執事,他麵前的木桌上,除了慣常的十枚下品靈石、一瓶聚氣丹,還多了一小袋辟穀丹,靈石的光澤也比往常鮮亮幾分。
“林小滿?”李執事核對了名冊,將物資推到她麵前,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宗門諭令,近期所有弟子需勤修不輟,份例加倍,以備不時之需。”
“不時之需?”林小滿握著布袋的手一頓,忍不住追問,“敢問執事,宗門是要……”
李執事抬眼瞥了她一眼,似乎認出了這個近期名聲大噪的雜役弟子。他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上麵的安排,我們做下屬的隻管執行。你……自己多留心,最近彆到處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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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短的提醒,卻讓林小滿後背發涼。她攥緊布袋,匆匆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開。剛走到藏劍峰山腳,一陣嘈雜的騷動突然從主峰方向傳來。
隻見五名身著執法堂服飾的內門弟子快步走來,他們腰間佩著製式長劍,氣息凝練如鐵,顯然都是築基期修士。幾人中間,押著一個被黑色符文鎖鏈捆住的漢子,那漢子衣衫襤褸,渾身是血,雙目緊閉,昏迷不醒,可即便如此,林小滿還是從他身上察覺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卻無比熟悉的陰冷氣息——那是黑煞堡魔功特有的腐氣,與她在南風城遭遇的魔修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