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澀的海風卷著漁汛後的魚腥氣,漫過林小滿微蹙的眉尖。她倚在漁村小屋斑駁的木柱上,目光死死鎖著海平麵上那抹越來越清晰的帆影——玄色船帆中央,北鬥七星環伺一彎新月的圖案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與她記憶裡“星月盟”的徽記分毫不差。
三年前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星月盟眾修士或隕落或離散,最後一任盟主親手焚毀總壇時的火光,她至今想起來仍覺灼眼。可眼前這麵旗幟,卻像一把生鏽的刀,猝不及防劃破了她以為早已平靜的過往。難道這三年間,修真界又藏了她不知道的暗流?
船身撞碎淺灘的浪花,穩穩泊岸。幾個身著月白鑲星紋服飾的修士踏浪而來,為首的中年男子青衫廣袖,腰間懸著枚刻滿符文的玉佩,步履間帶著修士特有的輕逸,卻又透著幾分久經世事的沉穩。他目光掃過漁村,最終落在林小滿身上,那眼神像淬了靈韻的琉璃,看似溫和,卻在不動聲色間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位姑娘,可是此地住戶?”中年修士拱手行禮,語氣謙和,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袖中法器的紋路。
一旁曬著漁網的老婦人連忙丟下木槌上前,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圍裙角:“仙長莫怪,這姑娘是三日前漲潮時,老身在礁石灘上撿回來的,當時渾身是傷,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呢。”她說著,悄悄往林小滿身後擋了擋,像是怕這來曆不明的姑娘被仙長當作妖人。
中年修士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右手一翻,掌心浮現出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盤麵上刻著扭曲的“尋魔”二字,指針在陽光下微微顫動。他緩步走近林小滿,羅盤剛貼近她三尺之內,原本沉寂的指針突然劇烈旋轉,盤心騰起一團柔和的銀藍色光暈,像有生命般往林小滿的方向湧去。
“果然如此...”中年修士收了羅盤,神色驟然凝重,語氣卻依舊克製,“姑娘,可否隨我們回星月盟一趟?你的體質...絕非尋常修士所有,或許與我們正在追查的事有關。”
林小滿指尖悄悄扣住袖中那枚半碎的護身玉符,麵上卻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茫然:“仙長說的星月盟,我似乎在哪聽過...可我記得,三年前那場大戰後,星月盟不是已經解散了嗎?”
這話讓中年修士明顯一怔,他重新打量著林小滿,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姑娘竟知道星月盟的舊事?看來你並非真的失憶。實不相瞞,星月盟確實解散過,但一年前由各派殘餘修士重組,隻為應對眼下修真界的新危機。”
新的危機?林小滿的心猛地一沉。難道當年她拚儘全力逆轉封印儀式,還是沒能完全困住寂滅獸,讓它的意識破封而出了?
不等她細問,中年修士已主動說起這三年的變故:“當年姑娘你...咳,當年那場儀式後,寂滅獸雖未完全降臨,但其一縷本源意識卻分裂成無數碎片,附身在參戰修士身上,這些人被稱為‘寂滅使者’,四處作亂,不少門派都遭了殃。重組後的星月盟,便是各派精英自發組建,專門追查並淨化這些被附身者。”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小滿泛著淡淡靈力波動的手腕上,“尋魔盤隻對寂滅之力有反應,你能引動它,說明你體內定有寂滅之力的痕跡——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林小滿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曾因承載寂滅之力而布滿黑紋,如今雖已恢複光潔,可那段蝕骨的痛楚仍刻在骨髓裡。她需要知道更多關於寂滅使者的事,更想找到墨塵的下落——三年來,她走遍五湖四海,卻連他的一點音訊都沒查到。思忖片刻,她抬眸道:“若能幫上忙,我願隨仙長前往。”
星月盟的新總部設在一座名為“望星島”的孤島上,島嶼四周被陣法籠罩,海霧繚繞間,隱約能看到高聳的了望塔和巡邏修士的身影,戒備之森嚴,比當年的總壇還要甚。讓林小滿意外的是,踏入盟內大殿時,她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麵孔——當年與她一同對抗寂滅獸的清虛門弟子、百草穀的藥師...可他們看向她時,眼中隻有陌生,畢竟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鋒芒畢露的林小滿,而是用易容術改了容貌的“散修”。
直到一道素白身影從內殿走出,林小滿才猛地攥緊了衣角——那是淩波仙子!當年輪回殿一戰,她親眼看到淩波仙子被慧明大師的佛光擊中,肉身消散在殿內,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淩波仙子屏退左右,將林小滿領進一間陳設簡單的靜室,窗前的青瓷瓶裡插著兩枝新鮮的海芙蓉,添了幾分生機。她轉身看著林小滿,眼底藏著複雜的情緒:“首先,我沒死。輪回殿那具肉身是我用秘術煉製的替身,目的是騙過慧明身邊的眼線——早在大戰前,我就懷疑佛國與寂滅獸有所勾結,隻是苦於沒有證據,隻能假死暗中調查。”
原來這一切都是局中局。林小滿懸了三年的心稍稍放下,可隨即又被另一個念頭揪緊:“那墨塵呢?三年前大戰結束後,你有沒有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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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墨塵,淩波仙子的神色瞬間黯淡下來,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海浪:“大戰後,他就失蹤了。有人說他為了壓製體內殘留的寂滅之力,墮入了魔道,隱居在魔域深處;也有人說,他得知你‘隕落’後,不惜闖幽冥界,想找到複活你的方法...可這些傳言,至今沒有一個得到證實。”
林小滿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墨塵還活著,這是她三年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可“墮入魔道”四個字,卻像一根刺,紮得她眼眶發燙。她強忍著淚意,指尖掐進掌心:“我知道了。”
“至於你...”淩波仙子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小滿的身上,帶著探究與幾分惋惜,“我們用尋魔盤反複檢測過,你體內確實有寂滅之力的痕跡,但奇怪的是,這些痕跡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淨化過,隻留下一絲微弱的感應。能告訴我,輪回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林小滿沉默片刻,將輪回殿裡的經曆簡略說了一遍——她如何被慧明囚禁,如何在祭壇上覺醒混沌之體,又如何逃出生天...但關於三生鏡中看到的因果,她卻刻意隱瞞了。淩波仙子雖然可信,可星月盟剛重組不久,人心複雜,她不敢賭。
“原來如此。”淩波仙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既然你回來了,有件事,或許隻有你能幫。”
她告訴林小滿,星月盟即將舉辦“除魔大會”,表麵是選拔精英組成特彆行動隊,追查寂滅使者,實則是因為聯盟內部懷疑有寂滅使者潛伏,甚至身居高位,他們想借大會的機會,引內奸現身。
“你的體質能感應寂滅之力,又頂著‘散修’的身份,不會引起內奸的過度警惕,是最佳的‘誘餌’。”淩波仙子看著林小滿的眼睛,語氣誠懇,“當然,這很危險——內奸若發現你的身份,定會對你痛下殺手。”
“我答應你。”林小滿沒有絲毫猶豫,“除魔是我分內之事,更何況,我也想找出潛伏的內奸。”
除魔大會的規模遠超林小滿的預期,望星島的演武場上,來自五湖四海的修士絡繹不絕,有名門正派的弟子,有隱居多年的散修,甚至還有幾個當年與星月盟有過節的門派弟子,也帶著武器前來參賽。林小滿以“林星”為化名,報了名。
海選階段,她刻意壓製著實力,隻用最基礎的“流雲劍法”對敵。可混沌之體改造過的身體,早已遠超普通修士——對手的劍剛遞到身前,她便能憑借本能避開,甚至不用靈力,單憑肉身的速度和力量,就能輕鬆將對手逼出擂台。幾場比試下來,她雖沒引起太大關注,卻也讓不少人記住了這個“劍法普通卻身法詭異”的女散修。
複賽開始,對手的實力明顯提升。有一場,她對上的是黃山派的弟子,對方修煉的“黃山劍法”剛猛淩厲,劍風裹著碎石,直逼她麵門。林小滿不得不運轉少量靈力,指尖凝出一縷劍氣,輕輕一點對手的劍脊——那弟子隻覺手腕一麻,劍險些脫手,驚愕地看著她,最終認輸。
觀眾席上,幾個星月盟的長老正低聲交談。穿紫袍的長老撚著胡須:“這個林星不簡單,你看她的劍法,看似平平無奇,可每一招都卡在對手的破綻上,分明蘊含著大道至理。”
旁邊的灰袍長老搖搖頭:“我們查過她的來曆,說是海外散修,師從一位無名老者,可這老者的信息卻一點都查不到,背景空白得有些可疑。”
林小滿站在擂台上,清晰地感受到那幾道探究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要的效果已經達到——既不能太過高調,引來內奸的提前滅口,也不能太過平庸,讓長老們失去興趣。
三十二強賽,她遇到了第一個真正難纏的對手——金剛寺的慧能和尚。慧能身材高大,穿著厚重的僧袍,裸露的手臂上布滿金色的梵紋,一看便知是修煉了“金剛體”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