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陳師兄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焦黑藥囊上,指尖微微發顫,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上的乾草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這個發現太過驚悚,讓他一時間竟忘了要將丹藥送入口中。
“陳師兄,你咋了?臉色比見了鬼還難看!”石猛最先察覺到不對,粗聲問道,手裡的清心丹還捏在掌心,忘了服用。他順著陳師兄的目光看去,隻瞧見個燒得看不出原樣的破布袋子,實在不明白有啥好看的。
林小滿也投去疑惑的目光,她能清晰感覺到,陳師兄此刻的恐懼並非來自方才金丹魔修的威壓,而是一種更近、更隱蔽,仿佛藏在暗處的寒意。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古劍碎片,指尖觸到冰涼的碎片,才稍稍定了定神。
陳師兄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滿是壓抑的沉重,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手指著藥囊邊緣那點幾乎與焦黑融為一體的印記,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你們……仔細看看這個標記,認不認得?”
石猛湊過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滿是疑惑:“啥玩意兒?不就是燒糊的線頭嗎?有啥特彆的?”
蘇小小也怯生生地探過頭,看了一眼便縮了回去,小聲道:“我……我沒見過。”
林小滿凝神望去,她雖不認得這印記,但“劍心通明”賦予她的敏銳直覺,讓她從那暗紅色的蝙蝠輪廓中,感受到了一股陰冷到骨子裡的邪祟氣息——那氣息像是附骨之疽,沾著便甩不掉,與丹房裡“陰煞冰雷”的陰毒感如出一轍。
“這印記,我曾在宗門秘檔的殘頁裡見過記載。”陳師兄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在眾人耳邊說話,仿佛怕被什麼看不見的存在聽去,“它屬於一個百年前就該被剿滅的魔道宗門——血蝠教。”
“血蝠教?!”石猛猛地拔高聲音,又慌忙捂住嘴,眼神裡滿是震驚。他雖性子粗豪,卻也聽過這魔教的凶名——那些人專以活人精血煉法,手段殘忍詭異,當年為了剿滅他們,青雲宗損失了好幾名金丹長老。
蘇小小更是嚇得捂住了嘴,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裡麵打轉,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林小滿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血蝠教、陰煞冰雷、丹房暗算、坊市襲擊、黑風山脈的埋伏……這些原本零散的片段,此刻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串了起來,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大網。
“陳師兄,你的意思是……我們從一開始,就落在他們的算計裡了?”林小滿的聲音有些發緊,指尖的古劍碎片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緊張,微微發燙。
陳師兄重重點頭,眼神銳利得像要刺破黑暗:“恐怕不止。從我們離宗開始,甚至更早——比如蘇師妹在坊市遇襲,就已經是他們的圈套。趙乾那點能耐,根本策劃不了這麼周密的連環計!這背後,一定有血蝠教的殘孽在操盤!更可怕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宗門內部,恐怕也未必乾淨。”
最後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山洞裡炸開,石猛和蘇小小瞬間僵住,臉色比剛才麵對魔修時還要慘白。宗門內部有魔教奸細?這意味著他們曾經信任的師長、並肩作戰的同門,都可能是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會給他們致命一擊!
“那……那我們還回宗門嗎?”蘇小小帶著哭腔問道,眼神裡滿是惶恐,此刻她看誰都覺得不對勁,連身邊的石猛都像是有了嫌疑。
石猛也急了,一拍大腿:“是啊老陳!要是宗門裡真有魔崽子,咱們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還不如在山裡躲幾天,等風頭過了再說!”
陳師兄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壁。他何嘗不知道回去的風險?可他們這些傷殘弟子,在危機四伏的黑風山脈根本躲不了多久;更何況柳如風還生死未卜,那名厚土峰弟子也被擄走,他們必須把消息帶回去,否則才是真的對不起宗門。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小滿忽然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必須回去。”
三人的目光瞬間都落在她身上,連蘇小小的哭聲都停了下來。
林小滿迎上眾人的視線,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異常冷靜:“第一,我們不回去,就是臨陣脫逃,到時候宗門發下通緝令,我們連藏身之地都沒有。第二,柳師兄和李師弟或許還活著,隻有宗門才有能力去營救他們。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師兄和石猛,繼續說道:“魔教既然選擇暗中行事,說明他們也怕被宗門察覺,不敢明目張膽。宗門裡雖有宵小,但絕非鐵板一塊——墨辰大師兄之前願意為我擔保,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們回去,固然要冒險,但也是把暗處的敵人,逼到明處的唯一辦法。”
她的話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原本慌亂的石猛漸漸平靜下來,連蘇小小也停止了哭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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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補充道:“林師妹說得對,我們不能自亂陣腳。回去可以,但必須步步小心。關於血蝠教的猜測,還有林師妹在雷池裡的經曆,除非見到宗主或者墨辰大師兄這種絕對可信的高層,否則絕不能對任何人提起!對外,我們就說遭遇了大隊魔修埋伏,柳師兄為了掩護我們斷後,目前生死不明,我們是僥幸突圍出來的。”
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說法,既不會暴露秘密,也能給宗門一個交代。
“那這藥囊……”蘇小小看著地上那個焦黑的袋子,像是看到了燙手山芋,眼神裡滿是忌憚。
陳師兄彎腰撿起藥囊,指尖靈力微微一動,淡青色的劍光閃過,藥囊瞬間化為飛灰,連那點暗紅色的印記也徹底消失不見。“此事,爛在心裡,誰都不許再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嚴厲,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眾人不再多言,紛紛服下丹藥,開始盤膝調息。山洞內再次陷入寂靜,隻有丹藥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可每個人的心裡都懸著一塊石頭,歸途之上的迷霧,比黑風山脈的濃霧還要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