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林中的風漸漸停了,死寂重新漫過每一寸黑色土地,唯有遠處殘劍與風摩擦的細碎聲響,像無數英靈低低的絮語。林小滿盤膝坐在引劍台的陰影裡,古劍橫擱膝頭,掌心輕輕貼著冰涼的劍鞘,心神全然沉浸在劍靈那蒼涼厚重的意念之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那是一段染血的過往,藏在昆吾界最深的塵埃裡。’劍靈的意念慢得像落雪,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悲愴,‘世人說的‘隕星之劫’從不是天災,是人心被貪婪啃噬後,釀出的滔天人禍——一場席卷諸界的浩劫,起於背叛,終於血償。’
昆吾界?林小滿心頭微震,下意識攥緊了劍鞘。她知道,真正的秘密,終於要揭開了。
‘彼時這一界還叫昆吾,修士如雲,百道爭鋒,何等熱鬨。’劍靈的意念裡難得染上一絲暖意,那是對往昔的懷念,更是對故主的崇敬,‘吾之主,號青冥真人,是昆吾界公認的第一劍修,也是撐起這方天地的擎天之柱。他與掌‘鎮魔’之劍的玄煞真君,是過命的生死之交,曾一同深入魔淵,斬殺魔主,護了昆吾萬年安寧。’
青冥!玄煞!
這兩個名字裹挾著上古的威嚴,在林小滿識海中轟然作響,讓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仿佛能想象出兩位大能並肩禦敵的壯闊景象。
‘可平靜從來藏不住禍心。’劍靈的意念驟然轉冷,冷得像冰刃刮過骨,恨意幾乎要溢出來,‘域外天魔覬覦昆吾界源已久,硬攻不破,便動了蠱惑的心思——它們找上了玄煞。’
林小滿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它們以‘超脫此界、登臨大道巔峰’為誘餌,一點點啃噬玄煞的道心,讓他忘了守護蒼生的誓言,忘了與青冥真人的情誼!’劍靈的意念因憤怒而劇烈震顫,連林小滿膝頭的古劍都跟著發出低低的嗡鳴,‘在青冥真人率萬修於天外天浴血阻擋天魔之時,玄煞……那個被他視作親兄弟的人,從背後,給了他致命一劍!’
即便早有猜測,可親耳聽見這殘酷的真相,林小滿還是覺得胸口堵得發慌,一股窒息般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被最信任的摯友背叛,那該是何等的絕望與憤怒?她仿佛能看見天外天的戰場上,青冥真人難以置信的眼神,和那柄染血的‘鎮魔’劍。
‘青冥真人重傷垂死,天外天防線瞬間崩了……’劍靈的意念染上濃重的悲戚,‘修士成片隕落,山河碎成焦土,昆吾界源都被打裂了。那一戰殺得星辰墜落、日月無光,後來人才叫它‘隕星之劫’。吾也在那一戰中劍體崩碎,靈性差點徹底散了,隻剩一縷殘魂黏在最大的劍碎片上,隨波逐流了不知多少年,最後才落在了青雲山。’
林小滿終於懂了——難怪當初在青雲宗劍塚,古劍觸碰到‘鎮魔’劍譜時會那般激動,那聲‘叛徒’裡,藏著跨越萬古的恨。
她定了定神,聲音還有些發顫:“前輩,那青雲宗和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
‘青雲宗的開派祖師,本是當年追隨青冥真人的一名普通劍修。’劍靈緩緩解釋,‘他在浩劫中僥幸活了下來,後來尋到了吾的殘片,便在青雲山立了宗門,定下祖訓——世代守護吾,尋法重聚吾的靈性、喚醒吾的記憶,等有朝一日,能重振昆吾,向玄煞和天魔清算舊怨。’
原來如此!林小滿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從小長大的青雲宗,竟背負著這麼沉重的使命,那些曆代祖師默默守護的,從來不止是一座山門,更是昆吾界最後的希望。
“那吳剛和血蝠教呢?他們也是天魔的人?”她立刻追問,眼底燃起怒火——正是這些人,毀了她的宗門,害了她的親友。
‘血蝠教不過是天魔留在這界的小棋子,成不了大氣候。’劍靈的意念滿是不屑,卻又帶著凝重,‘至於吳剛,他不是簡單被魔氣侵蝕。吾剛才感知他的氣息,他體內流著暗影魔族的血——那是當年跟著玄煞一同叛變的魔族分支。他是魔族後裔,潛伏在青雲宗這麼多年,就是為了奪吾,徹底毀了青雲宗,斷了昆吾最後的火種。’
魔族後裔!
林小滿倒吸一口涼氣,難怪吳剛平日裡看著謹小慎微,背地裡卻狠辣詭譎,對古劍更是誌在必得。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帶著惡意來的。
“所以他才勾結血蝠教叛亂,裡應外合?”她的聲音乾澀,想起青雲宗覆滅的慘狀,心口又是一陣刺痛。
‘不止。’劍靈的意念愈發沉重,‘他恐怕還在找玄煞的下落。當年玄煞背叛後,就跟著天魔藏起來了。但青雲宗曆代先輩推測,他沒離開昆吾界,而是找了個地方,想徹底煉化從青冥真人那裡奪走的界心碎片。’
界心碎片!那可是昆吾界的本源核心!
林小滿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若是讓玄煞煉化了界心碎片,他定然會變得無比強大,到時候整個昆吾界要麼被他掌控,要麼徹底淪為魔域,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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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她下意識問道,隻覺得肩上的擔子重得快要壓垮她。
‘小丫頭,怕了?’劍靈的意念裡忽然摻了一絲極淡的調侃,像是在逗她,又像是在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