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光暈如薄暖紗縵,輕覆林小滿殘破的身軀。光芒溫潤無刺,攜著淨化萬物的安撫之力,絲絲縷縷滲入肌理,驅散骨髓沉積的陰寒,撫平神魂深處針紮般的刺痛。每一次呼吸,稀薄卻清冽的靈氣混著光暈中蓬勃的生機,緩慢而執拗地滋養著她乾涸龜裂的經脈。
她癱在冰冷潮濕的地麵,連動一根指尖都要耗儘全身力氣。與蟲群的死戰榨乾了最後一絲意誌與生機,此刻暫離險境,疲憊與劇痛便洶湧反撲,幾乎要將她拖入永恒黑暗。可她不敢睡——遠處黑暗如活物蠕動,妖蟲“沙沙”的爬行聲與焦躁的“吱吱”聲從未遠去,如無數細小紅爪在光域邊緣抓撓徘徊,織成一道毛骨悚然的黑色包圍圈。這片光域是最後的堡壘,能守多久?地乳石的能量是否無窮?
求生欲壓過昏沉,她強撐著清明,一邊貪婪吸納光芒生機,一邊將微弱感知投向光域中心的奇石。那石拳頭大小,渾然天成,質地溫潤如玉,又似古老骨化石,通體乳白,表麵布滿細密如葉脈、又如經絡的淡金紋路,隨光暈明滅極緩流轉,仿佛在呼吸般吸納著空氣中超越靈氣的本源能量。
“地乳石……?”識海中泛起模糊意念,這是朔月殘魂留存的零星記憶——傳聞中地脈深處靈機至純之地,經千萬年沉澱而成的天地奇珍,能溫養神魂、淨化邪祟、催發生機,對根基修複堪稱聖品。可這等至寶,怎會出現在死煞彌漫的地淵廢墟?
疑惑如暗流湧動,卻不妨礙她感受奇石的益處。身處光域中,破碎神魂似被無形之手輕托,久違的安寧漫過心湖;乾涸劇痛的經脈泛起細微麻癢,那是損傷緩慢愈合的征兆。她轉而留意掌心的“劍胚”,尖端光點雖已隱去,卻持續透出溫潤暖流,沿經脈緩緩滲入,雖不如地乳石生機磅礴,卻精純堅韌,帶著劍之質感,如無數細針精準修補經脈裂痕,細致疏導紊亂氣息。更奇的是,劍胚沐浴在光域中,表麵蒙著一層薄光,吸納光芒的效率竟比她還高出一線。
這劍胚愈發神秘,能激發劍意、吸能反哺,甚至與地乳石共鳴,莫非是劍獄某柄未被煉化、絕境異變的古劍核心?謎團暫擱,恢複實力才是唯一生路。她運轉《引氣訣》,在地乳石光芒與劍胚暖流的雙重加持下,終於有微弱靈力在經脈中艱難凝聚流淌。識海中的銀色劍意稍顯活躍,如忠誠向導,引導靈力與劍胚能量優先滋養心脈與識海的致命損傷。
恢複過程緩慢到足以磨滅意誌,每一縷靈氣凝聚、每一次細微愈合,都伴隨著劇痛與心神耗損。黑暗與死寂讓她失去時間概念,唯有體內微不足道的進展能作為刻度。不知過了多久,她右手能自如屈伸,左手恢複知覺,勉強能撐著坐起,體內積蓄了不足平時百分之一的靈力——這如久旱甘霖般的微弱力量,讓她擺脫了“待宰羔羊”的境地。
期間蟲群兩次試探衝擊光域,被地乳石光芒灼燒得黑煙直冒、慘叫退去,此後便在遠處黑暗中閃爍遊弋,如窺伺獵物的狼群,靜待光弱之時。林小滿深知困守絕非長久之計,地乳石能量終會耗儘,而身體對食物清水的需求,也隨機能恢複愈發迫切。她忍著酸痛探查光域,在邊緣遠離蟲群的岩壁底部,指尖觸到一條狹窄岩縫,其中傳來極其微弱卻真實的氣流——有氣流便可能有通道,哪怕未知,也勝過坐以待斃。
她退回地乳石旁,決定進一步恢複力量,摸清劍胚底細。盤膝坐下姿勢因傷痛歪斜),將劍胚橫置膝上,雙手虛覆,緩緩注入靈力與神識。起初劍胚毫無反應,直到銀色劍意輕輕觸碰,一聲細微的靈魂共鳴在掌下響起,劍胚內部沉睡之物被悄然觸動。
劍胚開始主動加速吸納地乳石光芒,牽引她的靈力與銀色劍意,反饋而來的並非掠奪,而是本能的“渴求”與“共鳴”。林小滿咬牙持續注入能量,劍胚表麵乳光愈發明顯,內部死寂被“生機”取代,如凍土下的種子遇春萌動。更令人屏息的是,劍胚粗糙的邊緣與表麵開始緩慢自我調整,朝著更流暢、尖銳的“劍形”演變——它真的在“生長”,是擁有成長潛質的寶物胚體,甚至可能是絕世劍器的核心種子!
這個發現讓她心臟狂跳,朔月已逝,若劍胚能成長為與她心意相通、承載朔月劍意的新劍……心潮澎湃間,異變再生!劍胚尖端亮起奇異光點,乳白與銀灰交織,比之前更凝實穩定,少了朔月劍意的殺伐凜冽,多了地乳石的純淨溫養,卻保留著劍的鋒銳本質。光點亮起的刹那,她與劍胚生出初生的心血相連之感,能模糊感知其狀態與渴望,一股精純溫和數倍的能量從劍胚反饋而來,加速修補經脈、疏通淤塞、滋養神魂。林小滿精神大振,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久違的力量感在體內萌發。
她凝視膝上劍胚,悲傷、慶幸、疑惑、期待交織,最終化為掌心微涼而堅定的觸感。可福禍相依,就在此時——
“吱吱——!!!!”
黑暗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嘶鳴,蟲群滿是狂躁、貪婪與被激怒的瘋狂!劍胚新生的奇異氣息,如黑暗中的火星,對陰邪妖蟲產生了難以抗拒的吸引力與敵意!原本窺伺的黑色潮汐劇烈湧動,蟲群從四麵八方發起衝鋒,密密麻麻的紅點彙成心悸紅潮,沙沙聲彙聚成死亡轟鳴。前排妖蟲觸及光域便被灼燒慘叫,卻仍被後方蟲群推擠著悍不畏死向前!
地乳石的光芒在瘋狂衝擊下肉眼可見地搖曳波動,光域邊界正被一點點侵蝕壓縮!林小滿霍然抬頭,握緊膝上劍胚,剛恢複血色的臉上瞬間布滿寒霜——剛窺見一絲曙光,更凶險的滅頂之災已如黑雲壓城,撲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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