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帶著林小滿禦劍疾馳,夜風如刃,刮得臉頰生疼,兩人卻渾然不覺——藏劍峰方向的赤紅劍光愈發熾烈,幾乎將天幕染成血色,警鐘聲急促如鼓點,一下下砸在心頭。
“大師兄,再快點!”林小滿死死攥住謝無妄的衣袖,指甲幾乎嵌進布料。
謝無妄緘默不語,隻將靈力催動到極致,青色劍光撕裂夜幕,身後拖出長長的殘影。距藏劍峰十裡之遙,慘烈的景象已清晰映入眼簾:峰頂主殿燃起熊熊大火,火舌竄起十餘丈,濃煙遮蔽星月;火焰與濃煙間,無數黑影廝殺交錯,劍光、符籙、法寶的光芒此起彼伏,爆炸聲、慘叫聲、金鐵交擊聲攪成一片混亂。
最觸目驚心的,是主殿前那道孤絕的身影——楚狂。
他立在燃燒的殿門前,邋遢的青袍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身的。手中緊握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劍身似由火焰鑄成,每一次揮動都掀起滔天火浪,將撲來的敵人燒成焦炭。可圍攻他的敵人太多了:十幾人裡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中期,為首的黑袍老者更是金丹初期!
“師父!”林小滿失聲驚呼。
謝無妄眼神一凜,劍光再快三分。就在他們即將衝入戰團的刹那,異變陡生——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主殿後方傳來,那是藏劍峰的藥園方向。緊接著,濃烈的黑氣衝天而起,黑氣中隱約浮現無數扭曲的人臉,發出淒厲哀嚎。
“怨魂陣!”阿鏽在林小滿腦海裡急聲道,“有人在藥園布下大型魔陣,抽取地脈陰氣煉製怨魂!”
話音未落,黑氣中的人臉突然轉向,朝著楚狂猛撲而去!楚狂正要揮劍抵擋,黑袍老者卻驟然出手,一掌拍出,掌風如刀,封死他所有退路。
前有強敵,後有怨魂,絕境當前。
林小滿幾乎要尖叫出聲,可就在這一瞬,一道素白身影突兀地出現在戰場中央——是淩月。
她不知何時趕來,依舊身著單薄的白色囚衣,赤著腳,長發在夜風中狂舞。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那雙灰白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她望著楚狂,嘴唇微動,無聲的口型清晰可辨:“師兄,快走。”
隨即,她轉身麵向鋪天蓋地的怨魂,緩緩張開雙臂。
“阿月!!!”楚狂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黑袍老者死死纏住。
淩月沒有回頭,隻是輕聲念誦起古老晦澀的音節,那語言古怪而悠遠,仿佛來自異世。隨著念誦,她周身泛起淡淡的銀光,光芒柔和卻透著不容褻瀆的威嚴。怨魂撲至近前,竟被銀光死死擋在外麵,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瘋狂撞擊光幕卻無法越雷池半步。
黑袍老者臉色劇變:“這是……淨化之力?一個魂魄不全的活死人,怎麼可能——”
話語戛然而止。
淩月身上的銀光驟然暴漲,她整個人化作一輪皎潔的銀月,光芒之盛竟壓過了主殿的烈火。怨魂在銀光中如冰雪消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縷縷青煙消散無蹤。可銀光也在飛速黯淡,淩月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虛空。
“不……不!!!”
淒厲的嘶吼從遠處傳來,趙元明帶著執法堂眾人趕到。他目睹此景,眼珠子幾乎瞪出血來,瘋了般衝向淩月:“阿月!停下!快停下!你會魂飛魄散的!”
淩月轉過頭,看向他的眼神複雜難言——有歉意,有決絕,還有一絲解脫。她淺淺一笑,那是林小滿見過最美的笑容,蒼白脆弱,卻透著洗淨鉛華的純淨。
“元明。”她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卻清晰傳遍戰場,“對不起……我累了。”
銀光轟然炸開,並非爆裂,而是溫柔地擴散開來。光芒所及之處,火焰熄滅,黑氣消散,連受傷弟子的傷口都開始緩緩愈合。光芒中心,淩月的身影徹底消散,隻餘下一枚銀色光點,緩緩飄向楚狂,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滴晶瑩的淚珠。
時間仿佛靜止,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這一幕,連廝殺的敵人都忘了動作。
趙元明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神情從瘋狂轉為茫然,再從茫然墜入死寂。他緩緩收回手,低頭凝視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忽然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淒厲的狂笑:“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
“阿月……我的阿月……你寧願魂飛魄散,也不願接受我給你的新生……你就這麼恨我嗎……就這麼……恨我嗎……”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幾不可聞。再抬頭時,那雙眼睛已徹底化作血紅——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兩汪深不見底的血潭。
“楚狂。”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阿月不會變成這樣……若不是你,她不會離開我……若不是你……她今天不會死……”
每說一句,他身上的氣息便暴漲一分:金丹後期……金丹巔峰……半步元嬰……
恐怖的氣勢如海嘯般席卷全場,連黑袍老者都臉色大變,連連後退。“趙長老!冷靜!我們的計劃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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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趙元明打斷他,緩緩轉頭,血紅的目光鎖定黑袍老者,“什麼計劃?阿月都不在了……還要計劃做什麼?”
他伸出手,五指虛握。黑袍老者臉色驟變,想要逃竄,卻發現周身空間已被無形力量禁錮,動彈不得。“你……”老者驚恐地瞪大雙眼。
“你們這些廢物。”趙元明輕聲道,“連一個活死人都看不住……要你們何用?”
五指猛然收緊。
“噗!”
黑袍老者的身體如捏碎的西瓜般炸開,血肉橫飛。金丹初期,秒殺!
全場死寂,連楚狂都瞳孔驟縮。
“他入魔了。”阿鏽在林小滿腦海裡急聲道,“徹底入魔!他在燃燒生命本源換取力量,最多半個時辰,就會油儘燈枯而死!”
“那師父——”
“你師父有危險!”阿鏽沉聲道,“入魔後的趙元明,實力已逼近元嬰初期!哪怕隻能維持片刻,也足夠殺光這裡所有人!”
話音未落,趙元明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楚狂麵前,一掌拍下!沒有花哨技巧,沒有繁複招式,隻是最簡單的一掌,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掌風所過之處,空氣爆鳴,地麵寸寸龜裂,連空間都扭曲出波紋。
楚狂臉色凝重,赤紅長劍橫在胸前,劍上火光衝天,化作一條火龍迎上。
“轟——!!!”
掌劍相交,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氣浪如海嘯般席卷開來,數十丈內的人儘數被掀飛,離得近的敵人直接炸成血霧,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楚狂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嘴角溢出鮮血,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而趙元明,隻退了一步。
“師兄。”他歪了歪頭,血紅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情緒,“三十年了……我終於可以親手殺了你了。”
他再次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漆黑的劍——完全由魔氣構成,劍身纏繞著無數哀嚎的魂魄虛影。
魔嬰劍!雖未完全煉成,卻已初具雛形!
楚狂深吸一口氣,握緊劍柄。他知道,這一劍自己接不住,但他是藏劍峰主,是青雲劍宗長老,是淩月的師兄——他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