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藏劍峰的木屋中燭火搖曳。林小滿坐在床邊,逐一清點行囊:幾套漿洗平整的換洗衣物,蘇婉塞來的丹瓶與符籙,楚狂贈予的劍符玉簡,還有那枚嶄新的劍子令——冰涼的令牌握在掌心,刻痕裡的“劍”字在燭光下泛著微光,似有靈韻流轉。
“阿鏽,”她輕聲在心底發問,“火雲真人身上的異常,究竟是何緣故?”
劍靈的聲音許久才響起,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難說得很……那魔氣淡到幾近於無,還被某種秘法層層遮掩。若非鎮魔劍對魔氣天生敏感,連我也察覺不到分毫。”
“會不會是她近期接觸過魔道修士,不慎沾染的?”
“不像。”阿鏽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那魔氣‘乾淨’得詭異,絕非普通魔修所能擁有,反倒像是某種古老魔道傳承的氣息,且修煉已至精深境界。”
林小滿心頭一沉。火雲真人身為焚天穀執法長老,修的是正宗火係道法,怎會與魔道傳承扯上乾係?
“那我們……還要去焚天穀嗎?”
“去。”阿鏽的回答斬釘截鐵,“獸皮碑文千真萬確,火煉洞天的時間秘境也是實打實的機緣。你急需提升實力,這是眼下最好的選擇。至於火雲真人……多加防備便是。”
林小滿點頭頷首,指尖摩挲過儲物袋,忽然想起淩月師叔的那卷筆記。一月前在密室中隻匆匆翻閱,此刻細究,才發現諸多被忽略的細節:
筆記裡提過,她在南疆古戰場除了血魔巢穴,還發現一處“上古祭壇”,壇上銘文比鎮魔劍上的更為古老晦澀;提過火雲真人當時對祭壇表現出“異乎尋常的狂熱”,甚至想以蠻力破除禁製,被她厲聲製止;更關鍵的是,最後一頁“若遇後來人,可傳我劍道”的末尾,竟還有半行極淡的字跡,先前未曾留意。
她湊近燭火,凝神辨認,果然見凹痕裡藏著墨影:“……若遇無法決斷之事,可往南方,尋一故人,名‘赤炎’。”
赤炎?
林小滿心頭一跳,這名字與“火雲”隱隱呼應,莫非……她忙不迭翻到筆記末尾,見後幾頁皆是空白,不死心地取來朱砂粉末輕撒紙麵,吹氣拂去浮塵後,幾行凹痕字跡赫然顯現:
“火雲不可全信。當年祭壇之事,她有所隱瞞。若她日後找來,必有所圖。切記:鎮魔劍乃封印之鑰,不可落入魔道之手。若事不可為……寧可毀劍。”
最後四字力透紙背,幾乎要將箋頁劃破。林小滿盯著字跡,背脊陣陣發涼——淩月師叔竟寧願毀掉鎮魔劍,也不願它落入魔道,可見火雲真人隱瞞的事,遠比想象中凶險。
“阿鏽,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劍靈的聲音沉如寒潭,“淩月她……果然早有察覺。”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還去焚天穀嗎?”
“去。”阿鏽依舊堅定,“但需多做準備。你把這些告訴楚狂,讓他心裡有數。另外……問問謝無妄,可知‘赤炎’是何人。”
林小滿收好筆記,推門而出。夜色裡的藏劍峰萬籟俱寂,唯有主殿窗欞漏出一星燈火——那是楚狂的房間。她輕叩門扉,裡麵傳來師父略顯沙啞的聲音:“進來。”
推門而入,楚狂正對著一盞孤燈出神,桌上攤著他為淩月畫的那幅畫像,畫中人眉眼含笑,恍若昨日。“師父。”林小滿躬身行禮。
楚狂抬眼,眼底布滿血絲:“這麼晚了,怎還不睡?”
“弟子……發現了些東西。”她將筆記與顯形的字跡遞上前。
楚狂接過湊近燈前,目光掃過字跡時,手指猛地一顫,臉色霎時慘白。“師父?”林小滿擔憂地喚道。
楚狂合上筆記,閉眼良久,再睜眼時已滿是痛楚:“我就知道……當年的事絕不會那麼簡單……”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澀啞,“三十年前阿月從南疆回來,確實提過火雲不可深交,我隻當是二人性格不合,沒放在心上。後來她出事,我心神大亂,竟把這事徹底忘了……”
他看向林小滿:“小滿,你還要去焚天穀嗎?”
“去。”林小滿語氣堅定,“但弟子會萬般小心。另外,淩月師叔說遇大事可尋南方故人‘赤炎’,師父可知此人來曆?”
楚狂蹙眉思索片刻,忽然一拍額頭:“赤炎……好像聽過!”他從儲物袋翻出一枚陳舊玉簡,注入靈力後,表麵浮現幾行小字:“赤炎,焚天穀上任穀主,三百年前失蹤,疑與‘天魔教’有關。”
天魔教!
林小滿心頭巨震。那是千年前被正道聯手剿滅的魔道魁首,教主乃化神期天魔,手下八大魔尊皆達元嬰後期,當年一戰打得天崩地裂,人族修士付出慘重代價才將其覆滅。赤炎怎會與天魔教扯上關係?
“等等!”楚狂猛地想起什麼,“火雲真人是上任穀主的親傳弟子,而上任穀主的道號,正是‘赤炎真人’!”
林小滿倒吸一口涼氣——淩月師叔所說的“赤炎”,竟是火雲真人的師父?而此人竟與天魔教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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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那火雲真人她……”
“不好斷言。”楚狂臉色凝重,“但至少能確定,她藏了太多秘密。小滿,此去焚天穀,務必步步謹慎。無妄雖與你同行,可焚天穀畢竟是他人地界……”
他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血紅色玉佩:“這個你拿著。”玉佩僅拇指大小,通體赤紅似火,內裡仿佛有焰光流轉。“這是‘血焰符’,我溫養六十年的本命法寶。遇生死危機時捏碎,可爆發出金丹巔峰全力一擊——切記,隻能用一次,務必用在刀刃上。”
林小滿接過玉佩,掌心傳來滾燙的溫度,仿佛握著一團跳動的火焰。“謝謝師父。”
“還有這個。”楚狂又從桌下取出一柄巴掌大的木劍,雕工粗糙,正是密室中所見淩月師叔的遺物。“這是阿月初學劍道時親手削的第一把劍,後來她修為漸深,便收了起來。她說,這劍能提醒她,劍道的初心是什麼。”他將木劍遞來,眼神溫柔,“帶著它,就當……阿月在看著你。”
林小滿接過木劍,眼眶瞬間濕潤:“弟子定不負淩月師叔所托。”
楚狂拍拍她的肩:“去吧,好好歇息,明日一早便要啟程了。”
退出主殿,林小滿見謝無妄立在石階上,背對著她望向沉沉夜色。“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