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護法劍尊”後的日子,比林小滿預想中要平靜得多。沒有預想中的權鬥傾軋,沒有長老們明裡暗裡的刁難,甚至連弟子們見到她,都遠遠躬身行禮,恭敬喚一聲“劍尊”後便匆匆離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冒犯到她。
這種無形的距離感,讓林小滿格外懷念藏劍峰的舊時光——大師兄板著臉糾正她劍招的模樣,二師姐絮絮叨叨往她手裡塞丹藥的溫暖,三師兄憨笑著捧出自己打造的古怪法寶的樣子,還有師父……
師父楚狂如今大半時間都在閉關療傷。他的本源之傷比想象中更重,雖暫時穩住了傷勢,卻需每隔七天閉關一日,以秘法壓製病痛。林小滿去探望過幾次,每次離開時,眼眶都是紅的。
“劍尊,這是今日需處理的宗門事務。”
執事堂長老恭敬地將一疊玉簡放在桌上,厚厚的卷宗幾乎堆滿了整張檀木書桌。林小滿看著那堆玉簡,隻覺得頭大如鬥。她終於明白青玄真人那句“宗門就交給你了”的分量——除了修煉與斬妖除魔,她還得包攬宗門大大小小的瑣事。
弟子修煉資源的分配、各峰之間的矛盾協調、與其他宗門的往來交涉,甚至還有些雞毛蒜皮的糾紛。比如昨日,煉器峰與劍符峰為一塊“紫雲晶”的歸屬吵得不可開交,兩邊長老各執一詞,最後鬨到她麵前。她耐著性子聽了半個時辰的扯皮,最終實在忍不住,抬手一劍將紫雲晶劈成兩半:“一人一半,再吵便儘數沒收。”
兩位長老嚇得臉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言。
阿鏽在她腦海裡輕笑:“你這劍尊當得,倒像個占山為王的寨主。”
“不然還能怎樣?”林小滿無奈歎氣,“我哪有閒工夫聽他們掰扯。”
她拿起一枚玉簡,裡麵是下個月宗門大比的具體安排——作為劍尊,她需在開幕式上致辭,還要擔任最終決賽的裁判。“又要當眾講話……”她揉了揉眉心,最不擅長的便是這種場麵。上次長老會議上,她隻說了句“諸位有意見儘管提”,結果一群長老吵了整整兩個時辰,最後什麼結論都沒得出。從那以後,她學乖了:能動手解決的,絕不廢話。
“小滿,”蘇婉端著一碟茶點走進來,“歇會兒吧,你都看了三個時辰了。”
林小滿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師姐,你怎麼來了?”
“師父讓我來的,”蘇婉將茶點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嗔怪,“他說你再這麼拚,還沒去萬妖穀,先把自己累垮了。”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而且……有些弟子在私下議論,說你太過獨斷專行,不給長老們留顏麵。”
林小滿沉默了。那些閒話她並非沒聽到——“仗著鎮魔劍目中無人”“年輕氣盛不懂規矩”“不過是運氣好的小丫頭”……她不是不在意,隻是懶得理會。
“師姐,”她輕聲問,“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當這個劍尊?”
“胡說!”蘇婉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誰天生就會當劍尊?掌門剛繼位時,不也被那幫老家夥刁難?最後還不是靠實力讓他們心服口服?”她頓了頓,認真道,“小滿,你要記著——你現在是劍尊,不是那個要看人臉色的內門弟子。該強硬時就得強硬,該立威時絕不能手軟。”
看著師姐堅定的眼神,林小滿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師姐說得對。”她重新拿起玉簡,指尖劃過冰涼的玉麵,“不過……有些事,確實得改改方式。”
次日,執事堂。
林小滿將那疊玉簡推回給長老:“從今日起,日常事務由各峰長老自行處理,執事堂隻需負責協調與監督。若有解決不了的糾紛,再報給我。”
執事堂長老一愣:“劍尊,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人定的。”林小滿淡淡道,“我定新規矩——各峰自主,權責分明。誰的事誰負責,誰的問題誰解決。”她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這是我草擬的資源分配新方案,按弟子貢獻分配,多勞多得,不勞不得。明日召集各峰長老開會討論,通過後下月執行。”
執事堂長老接過玉簡匆匆掃過,臉色驟變——這方案幾乎是削掉了各峰長老的大半權力!“劍尊,這……恐怕會引發反彈……”
“那就讓他們來找我。”林小滿平靜地說,“正好,我也想看看,哪些人隻想著撈好處,不想著為宗門做事。”她站起身,“去通知吧。”
“是……是!”長老躬身退下,額角已冒出冷汗。
林小滿走到窗邊,望著練劍坪上揮汗修煉的弟子們,眼神愈發堅定。她知道,宗門需要改革——陳腐的規矩、不合理的分配、倚老賣老的長老……這些都得改。而改變,注定會遇到阻力。但她不怕,因為她手中有劍,心中有底。
翌日,主殿。
各峰長老齊聚一堂,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林小滿端坐主位,楚狂坐在她身側——這是她特意請來的“鎮場石”,有師父在,總能壓下些躁動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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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方案諸位都看過了,”林小滿開門見山,“有意見,現在提。”
殿內一片死寂,沒人敢第一個開口。畢竟昨日“一劍劈紫雲晶”的事,早已讓眾人見識到這位年輕劍尊的行事風格。
“既然沒意見,那就——”
“我有意見!”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丹鼎峰的張太上長老站起身,他是元嬰初期修為,在宗門輩分極高,德高望重。“劍尊,按貢獻分配固然公平,但有些弟子天賦有限,再怎麼努力也比不過天才。長此以往,豈不是斷了普通弟子的仙路?”
這問題刁鑽至極,答不好便會落個“不顧底層弟子死活”的罵名。但林小滿早有準備。
“張長老所言極是。”她點頭,“所以新方案裡加了一條:設立‘勤勉獎’。凡修煉勤奮、態度端正的弟子,無論天賦高低,每月都能領取基礎資源。額外獎勵,才按貢獻分配。”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宗門會開設‘講道堂’,由各峰長老輪流授課,幫助所有弟子提升。天賦差的,可憑勤奮彌補;天賦好的,也絕不能懈怠。”
張長老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她考慮得如此周全。
“可是……”另一位長老站起身,“貢獻該如何評定?誰說了算?”
“執事堂負責記錄,”林小滿道,“每個任務都標注明確的貢獻點,完成多少得多少,公開透明。若有異議,可申訴,我會親自核查。”
“那若有人虛報貢獻……”
“發現一次,扣除十倍貢獻,麵壁思過三年;發現兩次,逐出宗門。”林小滿眼神一冷,殿內氣溫仿佛都降了幾分。
全場瞬間安靜。這位劍尊,手段夠狠,決心夠絕。
“還有問題嗎?”林小滿環視全場。
無人應聲。
“好,既然無異議,”她站起身,“表決吧。同意新方案的,舉手。”
片刻後,一隻隻手緩緩舉起,從最初的猶豫到後來的堅定,最終全票通過。沒人敢不舉手——他們能清晰感覺到,這位劍尊看似溫和,實則骨子裡藏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散會。”林小滿率先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