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整片古戰場遺跡暈染成深沉的暗藍色。殘碑斷垣在朦朧月色下勾勒出嶙峋的輪廓，夜風掠過荒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遠古戰場的亡魂在低語。
林小滿蹲在臨時營地邊緣的火堆旁，用枯樹枝撥弄著跳躍的火苗。火星劈啪炸開，濺起細碎的光點，映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眼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白日裡破解石陣時消耗的靈力尚未完全恢複，經脈裡還殘留著隱隱的酸脹感。
“小滿，還不去休息？”柳如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關切。她遞過一個水囊，壺身還帶著掌心的溫度，“今天你靈力耗損太甚，得抓緊時間調息，不然夜裡若有變故，怕是頂不住。”
“謝謝師姐。”林小滿接過水囊，拔開塞子仰頭飲了幾口，清冽的靈泉水滑過喉嚨，瞬間緩解了喉嚨的乾渴，也讓混沌的思緒清明了幾分，“我總覺得白天那座石陣透著古怪，那些刻在石頭上的紋路，不像是普通的陣法符文。”
柳如煙在她身旁的青石上坐下，火光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麵，交疊著晃動搖曳：“陸師兄和秦師姐他們正圍著拓印下來的紋路研究呢，陳長老也在一旁參詳，以他們的見識，應該很快能找出頭緒。”
營地中央，幾頂簡易的獸皮帳篷搭在相對平整的空地上，篝火旁，陸清寒、秦月以及兩位天劍宗長老正圍站在一塊打磨光滑的石板前。石板上鋪著白天從石陣上拓印下來的紋路，泛黃的宣紙上，暗紅色的符號扭曲纏繞，透著一股古樸而神秘的氣息。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懸浮在半空，灑下柔和的白光，將眾人專注的臉龐照得一清二楚。
“這些符號絕非現今已知的任何一種古文字，甚至不屬於修仙界流傳的任何一脈傳承。”天劍宗的陳長老撚著頜下花白的胡須，眉頭緊鎖，指尖輕輕拂過紙上的紋路，“但老夫能從其中感受到一股極其純粹的劍意，仿佛刻下這些符號的人，隨手一劃便蘊含著劍道至理。”
陸清寒的指尖懸停在拓印圖案上方，一縷精純的冰藍色靈力緩緩流淌而出，觸及紋路的瞬間，那些暗紅色符號竟隱隱泛起微光，像是活了過來。“它們不是文字，更像是……記錄劍招軌跡的印記。”他收回手，光芒隨之消散，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每一道紋路都對應著劍意流轉的路徑，布下這座石陣的人，修為恐怕遠在劍聖之上。”
秦月眼中陡然亮起：“你的意思是，這是一種失傳的‘劍意留痕’之術？以自身劍意刻印於山石，曆經歲月而不散？”
“極有可能。”陸清寒頷首，目光掃過那些紋路，“隻是這劍意中，似乎還藏著彆的東西，隱隱透著一絲……鎮壓的意味。”
林小滿遠遠望著那邊的動靜，腦海裡突然響起劍靈懶洋洋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屑：“一群小輩在這裡瞎琢磨，簡直是貽笑大方。那根本不是什麼劍意留痕，是‘封魔印’的變種，專門用來鎮壓陰邪之物的。”
“封魔印？”林小滿心中一動，在意識裡追問，“那是什麼？和石陣有什麼關係？”
“嗯……等等，本座怎麼突然想起這個？”劍靈的聲音忽然變得斷斷續續，像是被塵封的記憶碎片在強行拚湊，“封魔印……據說起源於上古，是用來鎮壓……鎮壓魔氣滋生之地的……具體的……本座記不清了。”
林小滿早已習慣劍靈這種狀態，每當觸及上古秘聞或關鍵信息時，它的記憶總會變得殘缺不全。“想不起來就彆勉強了。”她在心裡輕聲說，“反正陸師兄他們天資聰穎，總能研究出些門道。”
“哼，那小子雖有點天賦，但要看透這封魔印的底細，還差著一百年的火候。”劍靈恢複了幾分倨傲，話鋒一轉，語氣卻凝重了幾分，“不過這地方確實透著邪性，小丫頭，你仔細感應一下，腳下的靈力流動是不是不太對勁？”
林小滿聞言，立刻斂去心神，將神識緩緩沉入地底。白天破解石陣時太過緊張，未曾留意，此刻靜下心來，果然察覺到異常——地底的靈力並非均勻的地脈流轉，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律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深處一呼一吸，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微弱卻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她倏然站起身，臉色微微發白。
“怎麼了？”柳如煙也跟著站起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地麵，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地下有東西。”林小滿壓低聲音，指尖緊緊攥住身側的古劍劍柄，“它在動，像是……在呼吸。”
幾乎是同一時間，營地中央的陸清寒也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腳下的地麵，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蹙起。秦月和陳長老也察覺到了不對，紛紛凝神感應，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戒備！”陸清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到營地每一個人的耳中。
正在調息的弟子們立刻睜開眼睛，迅速抄起身旁的佩劍，按照平日演練的陣型集結，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滿是緊張，卻沒有半分慌亂。火光搖曳，將眾人的身影映在地上，明暗交錯間，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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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開始傳來輕微的震動，起初像是遠處滾過的悶雷，低沉而模糊，很快便變得清晰可感，腳下的碎石子微微跳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退後！所有人立刻離開這片區域！”秦月厲聲喝道，手中長劍已然出鞘，雪亮的劍光映亮了她緊繃的臉龐。
眾人不敢耽擱，迅速向營地外圍撤離。就在最後一名弟子踏出空地的瞬間——
“哢嚓！”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陡然響起，一道漆黑的裂隙毫無征兆地在地麵裂開，正好出現在剛才篝火燃燒的位置。裂隙僅有三尺來寬，邊緣的岩石參差不齊，向下望去卻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一股森森的寒氣從裂隙中湧出，夾雜著腐朽的草木氣息和淡淡的鐵鏽味，聞之令人作嘔。
“這是……”陳長老倒吸一口涼氣，上前兩步俯身查看，指尖剛觸及裂隙邊緣的岩石，臉色便是一變，“好強的侵蝕之力！”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裂隙邊緣的土壤和岩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顏色，變得灰白而酥脆，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機，輕輕一碰便簌簌掉落。更詭異的是，裂隙深處隱隱傳來金屬摩擦般的尖嘯聲，時遠時近，時而尖銳時而低沉，聽得人頭皮發麻，心神搖曳。
林小滿握緊了手中的古劍，劍鞘傳來微微的發燙，劍靈的聲音罕見地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凝重：“小心！這是魔氣侵蝕形成的空間裂隙，下麵鎮壓著的東西，怕是要出來了。”
“魔氣？”林小滿心中一凜。修仙界已有數千年未曾出現真正的魔族，關於魔氣的記載大多散落在殘缺的古籍中，隻言片語裡描述著魔氣的恐怖——與靈氣相克，能侵蝕萬物，汙染修士心神，一旦沾染便會墜入魔道，萬劫不複。
陸清寒已經走到裂隙邊緣，他蹲下身，掌心凝聚出一縷精純的冰藍色劍氣，小心翼翼地探向裂隙深處。
劍氣剛沒入裂隙不到一丈，便如同冰雪遇上烈火，瞬間消融殆儘，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與此同時，裂隙中的尖嘯聲驟然變得淒厲，仿佛被激怒的凶獸在咆哮。
“退！”陸清寒當機立斷，猛地後撤數步，臉色凝重如霜。
就在他離開的刹那，數道黑影猛地從裂隙中竄出，速度快如鬼魅，直撲向離得最近的一名天劍宗弟子！
那黑影並非實體，而是由濃稠的黑霧凝聚而成的扭曲形態，依稀能看出人形輪廓，卻沒有五官，隻有兩個深陷的空洞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透著刺骨的寒意。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帶起一股陰冷的旋風，瞬間便到了弟子麵前。
“結劍陣！”秦月反應最快，長劍一揮，劍光如匹練般斬出，直劈向黑影。
天劍宗弟子訓練有素，見狀立刻結成三角劍陣，三道劍光交織成網，將最先衝出的三隻黑影牢牢籠罩。劍光斬過黑影的瞬間，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黑霧如同被刺破的水泡，瞬間消散，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黑煙。
但更多的黑影正源源不斷地從裂隙中湧出，前仆後繼地撲向眾人，眨眼間便有數十道黑影彌漫在營地周圍，幽綠色的火焰在黑暗中閃爍，如同鬼火。
“這些是‘怨魔殘念’！”劍靈的語速極快，在林小滿腦海裡疾聲說道，“是被魔氣侵蝕而死的生靈，殘留的怨念與魔氣結合所化，物理攻擊對它們效果有限，必須用至陽至純的劍氣或者真火才能徹底淨化！”
林小滿立刻揚聲高喊：“用純陽劍氣！或者火係法術！普通攻擊沒用！”
話音未落，她已經催動體內剩餘的靈力，握住古劍劍柄猛地出鞘。“嗡”的一聲清鳴，古劍劍身之上，暗金色的紋路亮起溫潤的光芒——這不是平日戰鬥時那種鋒銳凜冽的劍氣，而是一種柔和卻充滿力量的光暈，仿佛能洗滌世間一切汙濁。
這是劍靈近日教她的“滌塵劍意”，專克陰邪魔物，是上古劍道中最為純粹的淨化之力。
一劍揮出，柔和的金光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些黑影如同冰雪遇上朝陽，瞬間便消融殆儘，連一絲怨念都未曾留下。旁邊的弟子見狀，紛紛調整靈力屬性，催動純陽劍氣，營地中頓時火光與金光交織，將黑暗驅散了大半。
陸清寒卻沒有加入戰鬥，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道不斷湧出黑影的裂隙，眉頭越皺越緊。黑影湧出的速度越來越快，裂隙邊緣的侵蝕範圍也在不斷擴大，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營地都會被魔氣籠罩。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秦月斬碎一隻撲來的黑影，閃身退到陸清寒身邊，氣息微微急促，“裂隙不閉合，這些怨魔殘念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我們的靈力遲早會耗儘。”
“必須重新封印裂隙。”陸清寒沉聲道，目光掃過眾人，“但我的靈力屬性偏寒，不僅無法淨化魔氣，反而可能助長其勢，不適合主持封印。”
秦月的目光也隨之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與陸清寒一同落在林小滿身上——或者說，落在她手中那柄正散發著純陽淨化之光的古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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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剛用一記“滌塵式”清空了周圍五尺內的黑影，便感受到兩人投來的目光，瞬間明白了他們的意圖，心裡忍不住苦笑：“前輩，這下怕是又要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