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將天地暈染成一片混沌。
林小滿與陸清寒離開廢棄石屋後,並未貿然趕路,而是繞著複雜的地形兜轉半圈,尋到一處天然岩縫藏身。岩縫狹窄逼仄,僅容兩人並肩而立,卻勝在隱蔽性極佳,且隻有單一入口。
陸清寒在入口布下三重隱匿陣法,又以冰屬性劍氣將周遭溫度調和得與岩石無異,這才稍稍放緩緊繃的神經。
“他們應當找不到此處。”他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確定。
林小滿背靠冰冷岩壁,肩頭的小獸蜷縮成絨球,一金一銀的瞳仁警惕地盯著岩縫外的黑暗。腰間十柄守劍微微發燙——它們敏銳地捕捉到了主人的緊張心緒。
“追魂旗……當真無法銷毀嗎?”林小滿壓低聲音問。
陸清寒搖頭:“那至少是元嬰中期修士以本命精血煉製的追蹤法寶,內部設下自毀禁製。強行摧毀隻會觸發反噬,反倒暴露我們的位置。”
他頓了頓,補充道:“即便毀掉這一麵,幽冥宗也能依據先前的感應鎖定大致方位。古戰場外圍雖廣袤,但若他們傾巢而出地毯式搜索,找到我們不過是時間問題。”
林小滿沉默下來。她清楚陸清寒所言非虛,幽冥宗作為魔道大宗,行事向來狠戾不擇手段,為了劍塚傳承,他們絕不會吝惜人手,甚至可能出動長老級強者。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她望向岩縫外,“在此處死守?”
“躲不了太久。”陸清寒的目光穿透夜色,“天快亮了。幽冥宗擅長禦鬼馭屍,白日對他們的壓製微乎其微,反倒利於展開大規模搜捕。”
他沉吟片刻,做出決斷:“必須在天亮前離開古戰場外圍,進入‘迷霧沼澤’。”
“迷霧沼澤?”林小滿愕然。她聽聞過這片地域——橫亙在古戰場與青雲劍宗之間的廣袤濕地,終年濃霧鎖境,地形錯綜複雜,妖獸橫行,更遍布天然迷陣,縱使金丹修士深入其中,也可能迷失方向。
“那裡環境詭譎,能乾擾追魂旗的感應。”陸清寒解釋,“沼澤深處不乏連元嬰修士都忌憚的險地,我們可借地形周旋。”
這已是當下最優選擇。
林小滿頷首:“那我們即刻動身?”
“稍等。”陸清寒從儲物袋取出兩套灰色鬥篷,“換上這個。這是‘匿息鬥篷’,能遮掩氣息與靈力波動,配合我的隱匿陣法,足以瞞過大部分探查。”
鬥篷質地輕盈,觸手冰涼,似由某種妖獸皮毛煉製而成。林小滿披上鬥篷,兜帽落下的瞬間,周身氣息仿佛被一層無形薄膜包裹,連呼吸聲都變得幾不可聞。
小獸在鬥篷下不安地拱了拱,卻很快安靜下來。守劍的劍意波動也被鬥篷壓製到極致,與尋常鐵器無異。
兩人整裝完畢,悄然撤出岩縫。
陸清寒在前引路,身法輕盈如蝶,每一步都精準踏在無聲之處,偶爾駐足凝神感應四周動靜。林小滿緊隨其後,竭力模仿他的步法,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卻也潛藏著未知的凶險。
走出不足三裡,陸清寒驟然止步,抬手示意噤聲。
林小滿立刻屏息凝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百丈之外,幾點幽綠色鬼火飄忽不定,那是幽冥宗弟子禦使的“陰魂鬼火”,兼具照明與探查之能。
鬼火周遭,三道黑色身影手持招魂幡,正一寸寸掃過地麵,似在搜尋蛛絲馬跡。
“是搜魂隊。”陸清寒傳音入密,“每個幽冥宗小隊標配一支。他們會釋放陰魂探查地脈,追蹤生命氣息殘留。”
林小滿心頭一緊。即便披上匿息鬥篷,先前戰鬥留下的氣息,恐怕也未完全消散。
果然,其中一團鬼火忽然調轉方向,朝他們飄來,速度徐緩卻目標明確。
難道被發現了?
陸清寒的手悄然按在劍柄上,林小滿也握緊歸真劍——她清楚自己此刻狀態,能發揮的戰力實屬有限,卻也隻能背水一戰。
就在此時,肩頭的小獸探出腦袋,一金一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團鬼火,喉嚨裡擠出一聲極低的、宛若古老咒言的“咕嚕”聲。
飄近的鬼火猛地凝滯,火焰劇烈搖曳,隨即“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遠處三名幽冥宗弟子頓時麵露驚疑。
“怎麼回事?”一人沉聲問道。
“陰魂……潰散了。”另一人臉色鐵青,“像是遭遇了克製之物。”
第三人警惕地環視四周:“此地透著古怪,先以招魂幡布下警戒,待長老前來再深入探查。”
三人迅速後退,在周遭插下三麵黑色小幡。幡麵無風自動,散發出陰冷氣息,構成一道簡易警戒圈。
陸清寒看向小獸,眼中閃過訝異。小獸得意地揚了揚腦袋,縮回鬥篷下繼續假寐。
“走,繞過去。”陸清寒傳音道。
兩人悄然變向,從警戒圈側方迂回而過。匿息鬥篷配合小獸的神秘能力,讓他們成功避開了這波搜捕。
然而前路愈發艱難。
幽冥宗的人手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更密集。每隔數裡,便能撞見一支搜索小隊,三人一組或五人一隊,甚至有人馴化了赤紅眼眸的妖獸——那些妖獸鼻子不停抽動,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追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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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兩人險些被一頭“嗅魂犬”察覺。那低階妖獸雖戰力微薄,嗅覺卻敏銳至極,能捕捉到三天內的氣息殘留。幸而陸清寒及時以冰封之術凍結周遭氣味,才堪堪躲過一劫。
天欲破曉之際,他們終於望見古戰場邊緣的標誌——一道陡峭斷崖。
斷崖之下,白霧茫茫,那便是迷霧沼澤的邊緣。終年不散的霧氣如同大地吐出的歎息,濃稠得化不開。
隻要踏入沼澤,幽冥宗的搜捕便會變得困難重重。
可斷崖前,已然有人把守。
七名幽冥宗弟子呈扇形散開,封鎖了所有通往沼澤的路徑。為首者是名獨眼大漢,身形魁梧,背負一柄巨大鬼頭刀,氣息赫然是金丹中期。
“幽鬼長老有令,封鎖所有出口。”獨眼大漢聲音粗糲如磨石,“劍塚傳承者必定往沼澤逃竄,一隻蒼蠅也休想放過!”
他身後六名弟子各持法器,嚴陣以待。
林小滿與陸清寒藏身於三百丈外的亂石堆後,透過石縫屏息觀察。
“繞不過去。”陸清寒低聲判斷,“他們站位刁鑽,彼此呼應,毫無死角。除非強行突破,或……等候換班。”
“換班要多久?”
“未知。”陸清寒眉頭緊鎖,“但我們耗不起。天一亮,其他搜索隊定會向此處彙合。”
林小滿握緊劍柄。強闖的話,對方有金丹中期強者坐鎮,外加六名築基修士,而她與陸清寒一者重傷未愈,一者連番作戰後靈力耗損嚴重,正麵衝突勝算渺茫。
可若不闖……
她看向肩頭的小獸。小獸似懂其意,眨了眨雙色瞳,伸出爪子指向沼澤方向,做出一個“衝”的動作。
“你有辦法對付他們?”林小滿以眼神詢問。
小獸用力點頭,從她肩頭躍下,身形陡然變化——此次並非變大,反而縮至拇指大小,通體化作半透明乳白色,宛如霧氣凝結而成。
它順著石縫滑出,悄無聲息地朝斷崖逼近。
林小滿與陸清寒心弦緊繃,目光緊緊追隨。
小獸在距幽冥宗弟子五十丈處停下,隨即開始“吐霧”——並非實質吐息,而是引動周遭霧氣彙聚。它張開嘴,無聲無息間,沼澤邊緣的白霧便如潮水般湧來,愈發濃稠厚重。
轉瞬之間,斷崖前能見度驟降,七道人影在濃霧中變得模糊不清。
“怎麼回事?”獨眼大漢警覺地攥緊鬼頭刀,“霧氣怎會突然變濃?”
“長老,不對勁……”一名弟子話音未落,突然驚呼,“我的法器……靈力在流失!”
“我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