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塚外的湖水重歸澄澈,碧波蕩漾間,再不見半分黑霧翻湧。那顆被淨化為通體金黃的心臟,正緩緩沉入湖底深處,與劍塚的封印融為一體。林小滿凝神感應,隻覺封印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以往冰冷的鎮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富有節律的脈動,如同生命在胸腔裡沉穩呼吸。
淨化轉化,暫時成功了。
“還需要時間。”林小滿轉頭看向楚狂歌和陸清寒,語氣凝重,“這顆心臟要徹底轉化為封印的能源,至少需要三個月。這段時間裡,封印會比平時更脆弱,必須有人寸步不離地守護。”
“誰來守?”楚狂歌揚聲問道,酒葫蘆在指尖轉了個圈。
林小滿沉默片刻,抬眼時目光堅定:“我。”
“不行!”陸清寒立刻出言反對,眉頭緊鎖,“你剛晉入劍心境,根基尚未穩固,急需回宗門靜心鞏固修為。更何況,幽冥宗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肯定還會再來覬覦封印,你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陸小子說得在理。”楚狂歌難得地附和了一句,灌了口烈酒,眼神變得銳利,“守封印的事,交給老子就好。反正老子閒得發慌,正好在這裡喝酒看湖,順便收拾那些不長眼的雜碎。”
“可是師尊……”林小滿還想爭辯。
“可是什麼可是。”楚狂歌不耐煩地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你們兩個趕緊回宗門,把這裡的情況一五一十稟報給掌門。另外……”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小心張老頭。”
林小滿的心猛地一跳:“師尊您……早就察覺到了?”
“老子雖然整天醉醺醺的,但還沒瞎。”楚狂歌摩挲著酒葫蘆,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張老頭這些年的小動作,老子看得一清二楚。以前是懶得管,畢竟他也算在贖罪。但現在……事關整個修仙界的安危,不得不防。”
林小滿想起張長老地下室裡那柄布滿裂痕的斷劍,想起他談及三千年前那場浩劫時,眼中翻湧的愧疚與痛苦,心中五味雜陳。張長老是罪人,卻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背負著沉重的枷鎖贖罪。
可師尊說得對,防人之心不可無。
“弟子明白了。”她鄭重地點頭。
“行了,趕緊滾蛋。”楚狂歌揮揮手,“再磨蹭下去,天黑前就回不了宗門了。”
林小滿和陸清寒對著楚狂歌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離開劍塚。
穿過冰涼的湖水,踏上岸邊的土地,小獸從林小滿肩頭跳了下來,抖落一身水珠,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嬉鬨,隻是仰頭望向劍塚的方向,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它似乎也感覺到了,那位守護此地三千年的劍尊,已經永遠消散在了天地間。
“走吧。”林小滿輕輕揉了揉小獸的腦袋,聲音溫柔,“以後……我們還會回來的。”
兩人一獸,踏上了返回宗門的路。
古戰場的血腥味,比來時更加濃烈,風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楚狂歌和陸清寒破壞血祭儀式的戰鬥顯然異常慘烈,沿途隨處可見幽冥宗黑衣人的屍體,還有一些被召喚出來的、形態扭曲的怪物殘骸,早已被啃噬得殘缺不全。戰場中心,那個巨大的血池已經崩塌碎裂,暗紅的血水滲入泥土,池邊刻畫的詭異符文卻還在微微發光,散發出陰冷的邪氣。
“師尊他們……下手真夠狠的。”林小滿看著滿地狼藉,忍不住輕聲感歎。
陸清寒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楚峰主看似散漫不羈,可一旦動起手來,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兩人不敢過多停留,加快了腳步,隻想儘早趕回宗門。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古戰場邊緣時,一陣激烈的打鬥聲,突然從前方的亂石堆後傳來。那聲音絕非尋常弟子的切磋,劍氣縱橫激蕩,靈力爆裂的轟鳴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是有高階修士在拚死搏殺。
林小滿和陸清寒對視一眼,立刻收斂全身氣息,躡手躡腳地朝著亂石堆靠近。
繞過亂石堆,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一場慘烈的圍攻正在上演。
被圍攻的是一個身著青雲劍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他渾身浴血,手中的長劍已經斷成兩截,正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岩石,艱難地抵擋著四名黑衣人的攻擊。那四名黑衣人氣息強悍,三個是築基後期修為,為首的那個更是散發出金丹初期的威壓。
而那個被圍攻的青雲弟子,修為最多隻有築基中期,能支撐到現在,已是一個奇跡。
更讓林小滿心頭一震的是,這個年輕人,她認識。
是陳曉。那個在斷魂嶺礦脈遇襲時,臨危不亂、以築基初期修為使出內門劍法“守心劍”的少年。他明明是煉器堂的外門弟子,卻身懷不俗的劍術,當時就給林小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小子,識相的就把東西交出來,老子可以饒你一條狗命!”為首的金丹黑衣人獰笑著,一掌拍出,黑色的掌風帶著腥臭的氣息,直逼陳曉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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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咬緊牙關,一言不發,隻是用儘全力將斷劍橫在胸前,同時死死護住懷中的東西,眼神裡滿是倔強。
“冥頑不靈!”金丹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掌風陡然加速。
陳曉躲閃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色掌印,結結實實地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陳曉口中噴出,他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向後倒飛,重重撞在身後的巨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隨後軟軟地滑落在地,一動不動。
他懷中的東西也掉了出來,滾落在地。
那是一枚青色的玉簡,玉簡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複雜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青冥石礦脈的詳細地圖……終於到手了!”金丹黑衣人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快步走上前,彎腰就要去撿那枚玉簡。
但就在這時——
一道七彩劍光,如同劃破黑暗的流星,驟然從亂石堆後射出,帶著淩厲的破空之聲,直刺金丹黑衣人!
金丹黑衣人臉色劇變,心中警鈴大作,急忙收手向後暴退。
七彩劍光擦著他的指尖飛過,“嗤”的一聲,在堅硬的地麵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誰?!”金丹黑衣人厲聲喝道,鬼頭刀瞬間握在手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林小滿手持歸真劍,緩步從亂石堆後走了出來,劍身上七彩光芒流轉不定。陸清寒緊隨其後,冰藍色的劍意如寒霜般彌漫開來,牢牢鎖定了四名黑衣人。
“青雲劍宗的人?”金丹黑衣人眯起眼睛,打量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兩個築基後期的毛頭小子,也敢來多管閒事?找死!”
他揮了揮手,獰聲道:“給我殺了他們!”
三名築基後期的黑衣人立刻獰笑著撲了上來,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但林小滿和陸清寒的配合,遠比他們想象的要默契。
陸清寒率先出手,冰藍色的長劍出鞘,一劍斬出,劍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三人籠罩。刺骨的寒氣彌漫開來,凍結了空氣,也讓三人的動作變得遲緩僵硬。
林小滿則抓住這個機會,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衝到了陳曉身邊。
她快速檢查了一下陳曉的傷勢,臉色凝重——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內腑嚴重受損,氣息微弱,但萬幸的是,還有一口氣在。
“撐住。”林小滿低聲說道,同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聖品“生血丹”,塞進陳曉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迅速擴散開來,暫時穩住了他的傷勢。
而另一邊,陸清寒已經和三名黑衣人戰在了一起。他以一敵三,卻絲毫不落下風,冰藍色的劍意如同行雲流水,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對方的破綻,逼得三人手忙腳亂,節節敗退。
金丹黑衣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觀了,否則手下這三個廢物,遲早要被陸清寒斬殺。
“小子,讓你嘗嘗真正的金丹之力!”他怒喝一聲,手中鬼頭刀猛地劈出,刀身上流淌著粘稠的黑色霧氣,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
一道巨大的黑色刀光撕裂空氣,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取陸清寒的要害!
陸清寒臉色凝重,不敢大意,立刻將全身靈力灌注於劍中,全力一劍迎了上去。
“鐺——!”
刀劍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陸清寒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退三步,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手中那本就有裂痕的長劍,裂痕又擴大了幾分,隨時可能斷裂。
金丹與築基之間的差距,終究是難以逾越的鴻溝。
“師兄,退後。”林小滿站起身,擋在了陸清寒身前,歸真劍緩緩抬起。
“師妹,你……”陸清寒麵露擔憂。
“我來。”林小滿的聲音平靜無波,眼底卻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正好……試試劍心境的威力。”
她抬起頭,看向金丹黑衣人,歸真劍上的七彩光芒越來越熾烈,最後化作一道璀璨的七彩光柱,直衝雲霄!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三千道劍影流轉飛舞,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截然不同的劍意——守護的溫和堅韌,淨化的純粹聖潔,破妄的通透銳利……三千劍意,此刻儘數蘇醒,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金丹黑衣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從那道七彩光柱中,感受到了一股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抖的威脅。那不是修為境界上的壓製,而是一種本質上的碾壓,仿佛他的魔功、他的刀法、他的一切,在這道充滿了神聖與正義的光芒麵前,都顯得那麼脆弱不堪,不堪一擊。
“這……這是什麼劍意?!”他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林小滿沒有回答。
她隻是舉起歸真劍,然後,輕輕斬下。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繁複華麗的招式,隻是一個簡單到極致的斬擊。
但在劍光落下的瞬間,整個空間仿佛都凝固了。時間流速驟然變慢,空氣變得粘稠滯澀,連光線都開始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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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黑衣人想要躲閃,想要抵擋,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竟然一動也動不了。他不是被某種力量禁錮了,而是他的“存在”,在這一劍麵前,被徹底“否定”了。
就像用橡皮擦去紙上的字跡,就像用陽光驅散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