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柱的光芒在空中交彙,化作四道流光溢彩的鎖鏈,死死纏住那根漆黑如墨的手指。鎖鏈每一次收緊,都帶起刺耳的摩擦聲,手指上的裂痕便多一道,濃鬱的魔氣也隨之逸散一分。
但這勝利的代價,沉重得令人窒息。
林小滿跪倒在青龍柱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過度壓榨劍心通明體質的反噬終於顯現——她的視線陣陣模糊,耳中嗡嗡作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喉嚨灼痛難忍。手中的霄光劍愈發沉重,劍身黯淡無光,再也感受不到淩霄那熟悉的氣息,隻剩一片死寂。
“堅持住。”墨塵的聲音從旁傳來,微弱卻堅定。
他拄著無塵劍,勉強站在玄武柱旁,臉色比宣紙還要慘白。按在柱身上的手掌早已血肉模糊,鮮血順著石柱的紋路蜿蜒而下,滲進那些古老的符文裡。每滲入一道符文,玄武柱的微光便明亮一分,而墨塵的氣息就虛弱一分。
楚無涯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極致的瘋狂與深深的不解。
“天劍宗嫡血……竟然還有傳承在世……”他喃喃自語,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隨即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墨塵,聲音尖銳,“你是誰的後人?天劍七子中的哪一個?不對,他們的血脈當年應該都被肅清了……不可能!”
墨塵沒有回答,隻是專心致誌地運轉《淨塵劍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脈在與四象柱產生共鳴的同時,也在喚醒某種深藏在骨髓裡的記憶碎片。
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閃現,一幕幕,如走馬燈般掠過:
——雪夜,懸崖邊,一個白衣劍修將繈褓中的嬰兒交給一對布衣夫婦,嬰兒頸上掛著一枚刻著劍紋的玉佩。
——“帶著他走,越遠越好。這孩子的血脈,是天劍宗最後的希望。”
——“師兄,那你呢?”
——“我留下。總得有人為這場敗局,畫一個悲壯的句號。”
畫麵破碎,又迅速重組:
——庭院裡,少年揮汗練劍,父親站在一旁靜靜指導。
——“塵兒,記住,我們的劍不為爭勝,不為成仙,隻為‘守護’二字。”
——“守護誰?”
——“守護那些值得我們拔劍相護的人。”
墨塵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眼中滿是愧疚與期盼;為什麼家族祠堂最深處,供奉的不是列祖列宗的牌位,而是一柄斷裂的石劍;為什麼陸不醒見到他時,會露出那樣複雜難辨的眼神。
“原來如此……”墨塵低聲呢喃,眼中有迷茫破碎,有恍然凝聚,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悄然落定。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被四象鎖鏈禁錮的手指,突然停止了掙紮。
不是無力掙紮,而是主動停下,安靜得詭異。
然後,手指緩緩彎曲,用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這一點,沒有磅礴的魔氣,沒有恐怖的威壓,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但下一秒,楚無涯的身體猛地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見自己胸口破開一個拳頭大的洞,沒有鮮血湧出,隻有純粹的黑暗從中汩汩冒出。那黑暗在半空扭曲翻湧,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聖……聖尊?”楚無涯的聲音在顫抖,帶著極致的恐懼與諂媚。
輪廓沒有五官,卻發出低沉的笑聲,那聲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的心底響起,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千載謀劃,竟被幾隻螻蟻所阻……楚無涯,你太讓本尊失望了。”
“不!聖尊!再給我一次機會!”楚無涯噗通跪地,拚命磕頭哀求,“我還能……我還能為您找到破除封印的方法!”
“你的價值,到此為止了。”
輪廓抬手——那甚至不能算手,隻是一團蠕動的黑暗——輕輕按在楚無涯的頭頂。
楚無涯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身體便如沙雕般崩散,化作無數黑色顆粒,被那輪廓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每吸入一分,輪廓就清晰一分,漸漸顯露出一個高大、威嚴,卻又無比邪異的男子形象。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餘歲,麵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兩團深不見底的旋轉深淵。他穿著一件樣式古樸的黑色長袍,袍角繡著無數扭曲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微微呼吸、蠕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魔氣。
魔尊投影,真正降臨了。
雖然隻是一個投影,但散發出的氣勢,比那根手指強盛了何止十倍。他負手站在空中,四象鎖鏈依然纏繞在他身上,卻再也無法收緊,反而開始寸寸龜裂,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天劍宗的小輩。”魔尊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麵,卻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遍體生寒,“千年了,你們還是這麼冥頑不靈。”
他的目光掃過墨塵,又落在小滿身上,最後定格在那柄黯淡無光的霄光劍上。
“淩霄……嗬,老對手,你也落到這步田地了。”魔尊輕笑一聲,語氣充滿了嘲諷,“依附在一個築基期的小丫頭身上,苟延殘喘,真是可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小滿握緊劍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魔尊卻不再看她,轉而饒有興致地看向四象柱:“這四根破柱子,鎮壓本尊千年,今日,也該物歸原主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
轟隆——!
四象柱同時劇烈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被動的搖晃,而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要從萬丈海底連根拔起的恐怖震顫!柱身上的光芒明滅不定,鎖鏈上的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眼看就要徹底崩斷。
“不好!”青雲劍宗的太上長老大吼一聲,聲音嘶啞,“他要強行收取四象柱!快阻止他!”
還能動彈的修士們紛紛豁出性命,各種法寶、劍光、法術如暴雨般砸向魔尊。
魔尊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左手輕輕一揮。
所有攻擊在距離他十丈處驟然凝固,然後以比來時快上一倍的速度倒卷而回,威力更是暴漲數倍!出手的修士們猝不及防,被自己的攻擊狠狠轟飛,慘叫聲此起彼伏,傷亡慘重。
“螻蟻。”魔尊淡淡吐出兩個字,右手繼續發力。
四象柱開始一寸寸上升!
海底岩石崩裂,巨浪倒灌,整個葬魔海都在瘋狂搖晃。柱子每上升一寸,魔尊身上的氣息就強盛一分,四象鎖鏈的裂痕就擴大一分。
小滿看著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差距太大了。
淩霄陷入沉睡,墨塵重傷垂危,炎烈生死不明,各宗強者非死即傷……而敵人,僅僅隻是一個投影,就強到讓人絕望。
“丫頭。”
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在小滿的心底響起。
小滿渾身一震,熱淚瞬間湧滿眼眶:“淩霄?!是你嗎?”
“彆說話……聽我說。”淩霄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風中殘燭,隨時會消散,“魔尊的本體還在封印之下……這個投影能存在,是因為四象柱被汙染,與他產生了聯係……”
“你的意思是……”小滿的心臟猛地一跳。
“斬斷聯係。”淩霄的聲音越來越弱,“四象柱的‘靈’還在抵抗……它們在等一個‘引子’……一個能將四柱之力徹底引爆的引子……”
“引爆?”小滿心中一驚,“那柱子不就毀了?封印怎麼辦?”
“毀了,也比被魔尊奪走強。”淩霄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又帶著一絲決絕,“而且……柱子毀了,封印也不會立刻崩潰……還能再撐百年……給你們爭取時間……”
“可是怎麼引爆?”小滿急切地追問。
“需要天劍宗嫡血為引……需要霄光劍為橋……需要劍心通明為眼……”淩霄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墨塵的血脈……你的劍……還有……你必須看到的‘那個點’……”
聲音徹底消失了。
無論小滿怎麼在心底呼喚,都再也得不到一絲回應。
但她瞬間明白了淩霄的意思。
小滿掙紮著站起身,看向墨塵,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墨師兄!”
墨塵轉頭,兩人目光交彙。無需任何言語,墨塵已經從小滿的眼中讀懂了她的決定。
他緩緩點了點頭。
沒有猶豫,沒有質疑,隻有一份生死與共的信任。
小滿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淒涼,又帶著一絲釋然。她舉起手中的霄光劍,劍尖直指蒼穹,聲音清亮,響徹海天:“那就……再賭一次!”
墨塵不再猶豫,將雙手死死按在玄武柱上。這一次,他不再是簡單地滴血,而是直接用劍劃破了手腕。鮮血如泉湧般流出,順著柱身瘋狂流淌,染紅了整片玄武岩。他運轉《淨塵劍訣》,但不是溫養血脈,而是……燃燒!
以血脈為柴,以生命為火,點燃四象柱中殘存的千年靈性!
“不——!”魔尊第一次變了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清晰地感受到,四象柱中的力量正在變得狂暴、不穩定。那不再是他可以輕易吸收的溫順能量,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停下!你們瘋了?!”魔尊厲喝一聲,右手改抓為拍,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掌印,攜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轟向墨塵。
“你的對手是我!”
一聲怒吼驟然響起。炎烈不知從哪裡爆發出的力氣,竟從血泊中爬起,整個人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血火,不顧一切地撞向那道掌印。
嘭——!
掌印拍碎血火,炎烈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飛出,狠狠砸進遠處的亂石堆,再無聲息。
但這一阻,已經足夠了。
墨塵的鮮血,已經染紅了整根玄武柱。
柱身開始發燙,耀眼的白光從內部透出,越來越亮,亮到讓人睜不開眼睛。
緊接著,朱雀柱、白虎柱也先後亮起,赤、白兩色光芒衝天而起。三根柱子的光芒在空中交彙,最後與青龍柱的青光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四象陣圖。
四象陣圖,完整了。
但這不是用來禁錮的陣圖,而是……自毀的陣圖。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小滿站在陣圖中央,高舉霄光劍。劍心通明在這一刻運轉到極致,她的眼中,世界化作無數流動的線條和節點。她看見四象柱的能量脈絡,看見陣圖的每一處薄弱之處,也看見……那個至關重要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