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起手式，甚至連一絲殘影都未曾留下——他就那般憑空消失在原地，又毫無聲息地出現在墨塵身後。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漆黑短刃，刃身黯淡無光，卻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直刺墨塵後心要害。
墨塵渾身汗毛倒豎，一股生死危機瞬間籠罩全身。他幾乎是憑借本能側身急閃，同時無塵劍向後疾擋。
“鐺！”
短刃精準點在劍身上，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撞擊聲。一股陰冷詭譎的力量順著劍身瘋狂湧來，震得墨塵手臂發麻，連退三步才勉強卸去力道，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而就在這片刻的喘息之間，無影已然再次消失。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小滿。
冰冷的殺機毫無征兆地鎖定小滿左側，短刃劃破空氣，帶起一道幽黑弧線，直逼她的咽喉。
小滿早有防備，《踏雲逐月》身法瞬間展開，身形如煙似霧般向後飄退。短刃擦著她的脖頸掠過，鋒利的刃風割破肌膚，留下一道細長血線。雖是淺淺擦傷，卻足以讓小滿心頭發寒——剛才隻要慢上一瞬，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好快！”小滿心中凜然。
這無影的身法，竟比她苦修三日的《踏雲逐月》還要迅疾，還要詭異。那不是單純依靠靈力催動的速度，而是一種仿佛能融入陰影、穿梭空間的秘術，神出鬼沒，防不勝防。
“兩人配合。”墨塵沉聲喝道，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他速度太快，單獨應對隻會被逐個擊破。”
小滿點頭，迅速與墨塵背靠背站定。如此一來，無論無影從哪個方向發動突襲，兩人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彼此呼應。
無影的身影在擂台上時隱時現，如鬼魅般飄忽不定。他沒有再急於進攻，而是在擂台四周遊走，目光冷冽地觀察著兩人的破綻。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機，如附骨之疽般縈繞不散。
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殺手無影，這個名字在修仙界就是死亡的代名詞。他接過的任務從未失手，據說連元嬰後期的大修士，都曾隕落在他的暗殺之下。而現在，他要對付的，是兩個剛剛突破境界不久的年輕人。
“麻煩了。”觀禮台上，陸不醒臉色凝重，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酒葫蘆，“無影不是為寶物而來，他是衝著性命來的。有人雇了他。”
玄玉真人的眼神驟然一冷，語氣森然：“查！擂台戰結束後，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擂台上，無聲的對峙仍在繼續。
一炷香的時間緩緩流逝，無影依舊沒有出手。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力——那種隨時可能從任何角落發動致命一擊的威脅，讓墨塵和小滿的精神始終緊繃，不敢有絲毫鬆懈。
“不能這樣下去。”小滿壓低聲音，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我們的靈力撐不住長時間的高度戒備，再耗下去，不等他出手，我們就先垮了。”
墨塵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做出了破局的決定。
“我攻，你守。”
話音落下的瞬間，墨塵動了。
他沒有衝向無影可能出現的位置，而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劍心通明被他催動到極致，墨塵徹底放棄了用眼睛觀察，轉而以劍意感知周身一切。在他的感知中，擂台不再是一塊冰冷的青石平麵，而是一個充滿靈力波動的立體空間。每一縷風的流動，每一絲靈氣的震顫，甚至每一粒塵埃的飄落，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神之中。
找到了！
無影正藏身在擂台東北角的陰影裡，氣息收斂得如同死寂，顯然正在蓄勢，準備發動雷霆一擊。
墨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無塵劍驟然出鞘。
《天劍九問》第二問——問道！
這一劍沒有絲毫花哨，沒有磅礴的氣勢，隻有最純粹的劍道至理。劍光如一道筆直的銀線，刺破空氣，精準無比地刺向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劍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在虔誠回應著某種天道法則。
陰影劇烈扭曲，無影被迫現身。他倉促間橫刃格擋，可這一劍蘊含的力道遠超他的想象，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連連向後滑出三丈，鞋底在擂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好劍法。”無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難怪有人願意出高價，買你們的性命。”
他終於不再掩飾——這根本不是什麼公平挑戰，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刺殺。
墨塵的眼神更冷，手中的劍握得更緊：“誰雇的你？”
“殺手有殺手的規矩。”無影緩緩搖頭，目光陰鷙地掃過兩人，“不過，你們可以猜猜。想要你們死的人……可不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這一次，動的人是小滿。
在墨塵出劍的瞬間，她便憑借著兩人並肩作戰的默契，鎖定了無影逃竄的軌跡。《踏雲逐月》身法被她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卻沒有盲目追擊——而是精準預判出無影下一次現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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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乍現！
霄光劍如一道驚鴻，刺破虛空，直刺擂台西南角的一片虛空。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可就在劍尖抵達的刹那，無影的身影恰好浮現。他瞳孔驟然收縮，顯然沒料到小滿竟能預判他的位置，倉促間隻能側身躲避。
鋒利的劍尖還是刺穿了他的左肩，帶出一蓬滾燙的血花。
無影悶哼一聲，身影一晃，再次消失。
“配合得不錯。”他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飄忽不定，帶著一絲讚賞，卻也多了幾分凝重，“但這，還不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擂台上的光線驟然黯淡下來。
不是天色突變，而是無數濃稠如墨的陰影，從地麵瘋狂湧出，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這些陰影扭曲著、蠕動著，眨眼間化作一個個模糊的人形，將墨塵和小滿團團包圍。
“影分身？”小滿心頭一驚，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不，是幻術，也是殺招。”墨塵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用的是影道秘法，這些影子都有真實的攻擊力，但真身隻有一個。我們必須找到他的真身！”
兩人背靠背，劍光交錯流轉，將撲上來的影子一一斬碎。可這些影子仿佛無窮無儘，斬碎一個，立刻就有兩個新的影子凝聚而成，前赴後繼地撲上來，消耗著兩人的靈力和體力。
更麻煩的是，無影的真身就混在這些影子之中，不時發動致命偷襲。每一次攻擊都刁鑽狠辣，直指要害，逼得兩人不得不分心應對，險象環生。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耗死。
小滿銀牙緊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忽然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不再固守防禦，而是提著霄光劍，猛地衝向影子最密集的區域。
“小滿！”墨塵驚呼出聲，想要阻止，卻被數道影子纏住，分身乏術。
“相信我！”小滿頭也不回，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手中的霄光劍。
淩霄前輩，借我力量！
霄光劍猛地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劍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不是淩霄蘇醒了，而是這柄上古神劍的靈性，被小滿的心意所激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劍中那團沉睡的光影，輕輕跳動了一下。
《流光九式》第四式——流光溢彩！
劍光不再是單純的迅疾銳利，而是變得絢爛璀璨，如同漫天煙花綻放。每一道細碎的劍光，都精準地刺穿一個影子的核心。所過之處，那些陰邪的影子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更奇妙的是，劍光中蘊含著一絲微弱卻純粹的淨化之力——那是霄光劍作為上古神劍的本能，對一切陰邪之物有著天生的克製。
影子在絢爛的劍光中大片大片地消散，不過三息時間，擂台上的影子便隻剩下一個。
那個影子比其他所有影子都要凝實，動作也更加靈動迅捷，顯然就是無影的真身。
“找到你了。”小滿的聲音清冷，霄光劍直指那個影子。
影子劇烈扭曲，無影的真身顯露出來。他的左肩傷口還在汩汩滲血，臉色比之前蒼白了許多，氣息也紊亂了不少。
“霄光劍……果然名不虛傳。”他咳出一口血，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玉符，毫不猶豫地捏碎。
玉符破碎的刹那，擂台上的光線徹底消失。不是變暗，而是所有的光都被一股詭異的力量吞噬殆儘，連防護法陣的光芒都黯淡無光。
絕對的黑暗，籠罩了整個擂台。
墨塵和小滿瞬間失去了視覺，連神識感知都被壓製到周身三尺之內，無法探查更遠的地方。
危險！
兩人同時感覺到一股致命的殺機，從四麵八方瘋狂湧來，根本分不清方向，也無法判斷無影的位置。
千鈞一發之際，墨塵的腦海中忽然閃過《天劍九問》中的一句口訣：
“心為眼，意為劍。目不見，心自明。”
他不再試圖用眼睛去看，也不再用神識去感知，而是徹底沉下心神，將全部的精氣神都融入手中的無塵劍。他在用“心”去聽，去感受那隱藏在黑暗中的殺機。
聽到了！
左側三步之遙，殺氣最為濃烈。
墨塵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無塵劍驟然刺出。
這一劍沒有任何精妙的劍招，隻是最基礎、最純粹的直刺。但這一刺，凝聚了他全部的心神、靈力和劍意，一往無前。
“噗嗤！”
劍尖刺入肉體的聲音，清晰地在黑暗中響起。
下一刻，黑暗褪去，光線重新灑滿擂台。
擂台上，無影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無塵劍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心臟，鋒利的劍尖從背後透出，鮮血汩汩湧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你……怎麼……”
“心劍。”墨塵緩緩收劍，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用心去看，比用眼睛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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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影徹底失去了氣息，死在了自己最擅長的暗殺之下。
第五場，勝！
可墨塵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那一劍，幾乎耗儘了他體內最後一絲靈力，此刻丹田空空如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滿連忙上前扶住他，將最後一枚回元丹塞進他的嘴裡：“墨師兄！”
“我沒事。”墨塵勉強吞下丹藥，靠著小滿的攙扶站起身，聲音虛弱，“調息片刻就好。但接下來……我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小滿低頭看向手中的霄光劍，劍身的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她的靈力也隻剩下不到兩成，接下來的戰鬥，隻會更加艱難。
“休息一炷香。”玄玉真人沉聲宣布，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