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皂衣加身_長生從獄卒開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3章 皂衣加身(1 / 1)

接下來的幾日,對藍景行而言,是種緩慢的煎熬。

那包幾乎傾儘家財的銀子送出去後,生活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每一天都變得格外漫長,日出日落,似乎都帶著一種無聲的拷問。他依舊每日早起,將本就簡陋的家中收拾得一塵不染,仿佛想通過這種規律的勞作來驅散心底深處那絲難以言說的不安。

大部分時間,他都是沉默的。姐姐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卻也不敢多問,隻是默默地將家裡所剩不多的細糧多撥一些到他的碗裡。姐夫偶爾回家,會帶著打探來的、不知轉了幾手的天牢消息,無非是那裡如何陰森,差事如何辛苦,試圖讓他知難而退。藍景行隻是安靜地聽著,既不反駁,也不附和,那雙愈發沉靜的眼睛裡,看不出絲毫動搖。

他並非枯坐空等。趁著這段空閒,他儘可能地在秦京城內行走,尤其是繞著天牢外圍那令人壓抑的高牆。他觀察著不同時段守衛換崗的規律,留意著那些進出側門、麵色麻木或凶戾的獄卒,試圖從這些零碎的片段中,拚湊出未來工作環境的模糊圖景。他甚至設法弄來了一些關於刑部架構和獄卒職責的粗淺資料,在油燈下反複研讀,儘管知道紙上談兵終覺淺,但多一分了解,未來便多一分從容。

等待,最能消磨常人的心誌。但藍景行不同。那日複一日的沉寂,非但沒有讓他焦躁,反而像是一塊磨刀石,將他本就堅定的意誌打磨得更加鋒銳、內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用全部身家賭來的,不僅僅是一份糊口的差事,更是一個通往未知世界的起點。這份清醒的認知,像定海神針般穩住了他的心緒。

就在那包碎銀送出的第四天傍晚,霞光將天際染成一片淒豔的絳紅時,劉主事家那個有過一麵之緣的門房,終於出現在了那扇破舊的木門外。沒有多餘的話,隻遞過來一張蓋著刑部小吏印章的薄紙,上麵簡明扼要地寫著派役的地點與日期。

“三日後,卯時正點,天牢丙字區報到。”門房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隻是遞送一件尋常物品。

“有勞大叔!”藍景行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又重逾千鈞的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聲音卻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送走門房,他回到屋內,就著最後一點天光,將那張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反複看了數遍,直到確認無誤,才小心翼翼地將其折好,貼身收藏。姐姐在一旁,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不知是向哪路神佛還願。藍景行看著她如釋重負的背影,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隻有一種“終於來了”的踏實感。

目標已定,前路已通,剩下的,便是披荊斬棘,走下去。

三日後,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寒意仿佛能沁入骨髓。

藍景行在天色未亮時便已醒來,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仔細換上了那身漿洗得乾淨挺括的青黑色皂衣。粗布因反複洗滌已有些發白,卻漿得硬挺,摩擦著皮膚帶來輕微的刺痛感。他走到牆角盛滿清水的瓦盆前,俯身凝視著水中微微晃動的倒影。水影模糊,但依稀可見少年眉眼間已悄然褪去了過往的幾分渾噩,沉澱下屬於他的、磐石般的沉靜與堅毅。他伸手理了理衣領,將最後一縷亂發掖進皂巾之中,動作緩慢而鄭重,仿佛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卯時正點,晨鐘在京城各處悠悠響起,他恰好立於秦京天牢那巨大的黑鐵門外。

這道門,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道隔絕陰陽的界線。門高逾三丈,由整塊整塊的生鐵鑄成,上麵布滿鉚釘和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在稀薄的晨光中泛著冷硬、無情的幽光。兩側延伸開去的高牆巍峨得仿佛接連天地,牆體是那種浸透了無數歲月血腥、怨氣與絕望的暗褐色,僅僅是站在麵前,便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牆頭密布的鐵蒺藜如同巨獸猙獰的牙齒,巡弋兵丁的身影在漸亮的天色中如同沉默的鬼魅,他們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胄規律的碰撞聲在黎明前的死寂中格外刺耳,一下下敲打著人的心弦。空氣中彌漫著複雜難言的氣味——消毒用的劣質石灰的刺鼻,隱約食物餿敗的酸腐,潮濕黴爛的土腥,以及一種更深層、更頑固地滲入磚石縫隙、幾乎成為此地一部分的……由血、汗、汙穢和絕望交織而成的腐朽氣息。

此地,便是秦京天牢,帝國黑暗與刑罰的具象,無數罪孽、隱秘與生命的最終歸處,也是他藍景行漫長生涯的起點。

他深吸一口這冰冷的、帶著不祥意味的空氣,循著之前打聽到的模糊指引,繞過正門,沿著高牆向西走了約莫一裡地,找到了一處較為偏僻的側門,這裡便是丙字區的入口。與外部的肅殺莊重不同,內部區域顯得雜亂而喧鬨,充滿了活人的、底層特有的煙火與醃臢。幾個剛下值的獄卒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睡眼從裡麵走出來,與接班的人大聲吆喝著交換著簡短的訊息,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汗臭、劣質煙草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牲畜圈舍的腥臊氣,混合成一股獨有的、令人窒息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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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半舊號褂、頭發已然花白的老獄卒,正佝僂著背,倚在門房邊,叼著一杆黃銅煙袋,眯著渾濁卻偶爾閃過精光的眼睛,慢條斯理地清點著腰間那一大串叮當作響、大小不一的銅鑰匙。他臉上溝壑縱橫,每一道皺紋都仿佛刻滿了天牢裡的陰私、規則和無數不見光的故事。這便是王牢頭,丙字區實際上的掌管者之一。

“新來的?藍景行?”王牢頭眼皮懶洋洋地抬了抬,沙啞的聲音像是破舊風箱在拉動,帶著濃重的鼻音。

“是,小子藍景行,見過王頭。”藍景行快步上前,在距離對方五步遠處站定,躬身,行了一個不算標準但足夠恭敬的禮。

王牢頭那看似昏花的老眼在他身上緩慢地掃過,如同審視一件物品,目光尤其在那身過於乾淨、與周遭油漬汙垢格格不入的皂衣上停留了片刻,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從鼻孔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劉主事那邊遞過話了。”他吐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煙霧裡濾出來的一樣,“這裡的規矩,都懂?”

“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萬事還求王頭指點。”藍景行把頭埋得更低,語氣誠懇,將自己放在一個絕對學徒的位置上。

“哼,”王牢頭似乎哼了一聲,又似乎隻是抽煙嗆了一下,他吐出一口辛辣的煙圈,那煙霧在清冷的空氣中久久不散,“聽著,小子。第一,不該看的,把眼珠子揣懷裡,看到了,也得當自己是瞎子。”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釘子般紮在藍景行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二,不該問的,把舌頭咽回肚子裡,好奇,在這裡是催命符。第三,不該拿的……管住手,手癢,命就不長了,這裡的東西,沾上了,甩不掉。”他敲了敲煙袋鍋,發出沉悶的聲響,“丙字區,聽著是關些雞鳴狗盜、待審或刑期不長的雜碎,但水裡也可能藏著吃人的王八,泥鰍裡也可能混著過江的猛龍。眼睛給我放亮,腦子給我放靈光,少說,多看,多做,才能囫圇個兒走出去,明白嗎?”

“謝王頭教誨!小子一字一句都刻在心裡了,絕不敢忘。”藍景行聲音沉穩,不見絲毫年輕人的毛躁與怯懦,隻有全然的接受。

“嗯。”王牢頭對他這份超出年齡的沉靜似乎還算受用,臉上的皺紋稍微舒展了些。他不再多言,隨手從身後牆壁的木釘上取下一串較小的鑰匙和一個邊緣有些磨損、寫著“丁二十七”字樣的木質號牌,隨意地扔了過來。“先去丁字號區,那是水最淺的地方。跟著老李頭,他是那裡的老人。巡牢、送飯、清穢,這些最基本的活兒,先摸清路數,熟悉熟悉味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串鑰匙上,語氣加重,“記死了,鑰匙在,人在。鑰匙沒了,或者用錯了地方,你這差事,連同你以後可能有的那點前程,也就一並到頭了,聽懂沒?”

“是!小子明白!”藍景行應聲的同時,伸手穩穩接住那串冰涼、帶著常年人手摩挲形成的油膩感的銅鑰匙,以及那塊沉甸甸的號牌。金屬的冷意和木牌的粗糙感透過皮膚直滲心底,他知道,這不僅是工作的工具,更是枷鎖,是考驗,也是他真正踏入這片黑暗世界、獲取潛在機遇的憑證。

交接完畢,王牢頭便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又點了一鍋煙,眯著眼看向逐漸亮起來的天空,仿佛身邊的一切都已與他無關。

很快,一個始終佝僂著背、沉默得像塊河邊頑石的老獄卒慢吞吞地走了過來。他看了藍景行一眼,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隻是沙啞地說了句:“跟我來。”這便是老李頭。

跟著這道沉默的背影,藍景行第一次真正踏入了天牢的內部核心區域。

光線陡然暗淡下來,仿佛一步從陽間跨入了陰間。陰暗,潮濕,一種無形無質卻無比沉重的壓抑感瞬間包裹上來,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狹窄的通道僅容兩人勉強錯身,腳下是坑窪不平、常年濕滑的石板,兩側是由比成人手臂還粗的原木製成的柵欄,一根根如同巨獸的肋骨,將空間分割成一個個狹小、窒息的囚籠。牆壁上稀疏掛著的油燈,燈芯燃著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在布滿汙漬的牆壁和柵欄後投下扭曲、晃動、光怪陸離的陰影。這些陰影映照在一張張擠在柵欄後的臉孔上——有的徹底麻木,眼神空洞如同死魚;有的殘餘著瘋狂,在陰影裡發出低低的囈語或獰笑;更多的則是深陷在絕望的泥潭裡,對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應。

空氣是這裡最可怕的武器。黴爛、排泄物、餿敗的食物、劣質草藥、以及傷口潰爛化膿後特有的、甜膩中帶著腐臭的氣味……種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幾乎凝成實質,濃烈地、無孔不入地衝擊著鼻腔、喉嚨,乃至意誌力。藍景行強行壓下胃裡翻湧的不適,努力調整著呼吸的頻率。

“吃飯了!”老李頭用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牆壁的嗓子,毫無起伏地喊了一聲,打破了這死寂中的詭異聲響。他提起放在腳邊、散發著餿味的木桶,裡麵是近乎清水的稀粥,用一把長長的木勺舀起,看也不看,近乎粗暴地傾倒進牢房外沿擺放著的破口陶碗或木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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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時,柵欄後立刻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騷動。一雙雙臟汙、枯瘦、帶著傷痕或汙垢的手,如同餓鬼的爪子,迫不及待地從柵欄縫隙中伸出來,瘋狂地搶奪著那點勉強維係生命的、寡淡的糊狀物。間或響起幾聲低吼、咒罵或因爭奪而起的短暫廝打,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沉寂吞沒。

藍景行默不作聲,緊跟在老李頭身後,模仿著他機械而麻木的動作,從另一個木桶裡舀出黑乎乎的、不知名的菜葉,分發給那些破碗。他的目光卻如同最冷靜的獵手,在低垂的眼瞼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掃過每一個囚籠,審視著每一張或隱藏或暴露的麵孔,試圖從那一片片死寂、癲狂或麻木的後麵,分辨出哪怕一絲不尋常的跡象,尋找著潛在的價值。

這些人裡,誰會是那個能飛簷走壁、高來高去的江洋大盜?誰又是那個知曉朝堂隱秘、掌握著某種資源或技術的落難官吏?誰,體內蘊藏著不俗的武力,卻因故陷於此地?誰,能成為他無儘生命長河中,點燃武道之路的第一盞燈火,或是提供第一塊基石的人?

他知道,此事急不得,也莽撞不得。他擁有這世間最寶貴、也最殘酷的財富——時間。他可以像最有耐心的捕手,慢慢地觀察,謹慎地篩選,安靜地等待時機。這天牢,就是他的獵場,而這些囚犯,就是他初步篩選的“資源”。

一圈巡牢、送飯下來,回到丙字區那處略顯寬敞、作為交接和短暫休息的耳房時,藍景行的皂衣下擺已然沾上了不知是汙水還是其他什麼的汙漬,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並非體力消耗過大,而是精神始終如拉滿的弓弦,不敢有絲毫鬆懈,對環境和潛在危險的警惕消耗了他大量的心力。

王牢頭依舊叼著煙袋,靠在牆邊,似乎連姿勢都沒變過。他瞥了一眼微微喘氣的藍景行,渾濁的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隻從煙霧後淡淡拋來一句:“還行,沒吐,沒慌神,是個能蹲坑的料。”這算是極高的評價了。“明天開始,跟著學提審犯人,還有,清洗刑具。”他補充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明天天氣如何。

“是,王頭。”藍景行垂首應道,聲音平穩。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身青黑色的皂衣,不過短短半日,它已不複早晨的乾淨,深深浸染了這天牢獨有的、混合著絕望、汙濁與暴力因子的氣息。他知道,從此刻起,他不再是那個需要看人臉色、在主事門前做小伏低、苦苦哀求一個機會的破落戶藍景行。

他是天牢丁二十七號獄卒,藍景行。

他那於永恒黑暗中追尋力量、窺探武道奧秘、意圖掙脫命運桎梏的漫漫長路,將正式在這片彙聚了帝國最多罪惡、秘密與殘酷的土壤上,紮下它的第一段根須。前路未知,凶險莫測,但他心中那點因長生而燃起的野火,卻在這一片黑暗的包圍中,燃燒得更加沉靜,也更加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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