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汙河的入口,隱藏在天牢最底層一處廢棄的焚化爐後方,被厚厚的苔蘚和常年堆積的廢棄物掩蓋。推開一塊看似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鬆動石板,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爛汙物、化學藥劑和濃重腥臊味的惡臭,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在藍景行和薛太醫的臉上,令人幾欲作嘔。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個近乎垂直向下的、濕滑的岩壁豁口,下麵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以及更加濃鬱的、令人窒息的惡臭。
薛太醫毫不猶豫,率先背著守拙老人,身形如同壁虎般貼著濕滑的岩壁向下滑去,動作輕盈而穩健,顯示出極高的輕功造詣和對身體的精妙控製。
藍景行緊隨其後,六星開陽境的修為讓他對身體的掌控也遠超以往,雖不如薛太醫那般舉重若輕,但也穩穩落下。
腳下是及膝深的、粘稠黝黑的汙水,冰冷刺骨。河道寬約丈許,頂部是粗糙的岩層,不時有冰冷的水滴從上方滲漏滴落。前後皆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唯有遠處隱約傳來水流的轟鳴,顯示著這條地下暗河的走向。
薛太醫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折子,晃亮後,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方圓數尺的範圍。汙水表麵漂浮著各種難以名狀的穢物,兩側岩壁上覆蓋著厚厚的、滑膩的墨綠色苔蘚,一些喜陰的毒蟲在光影晃動間迅速竄入縫隙。
“跟緊我,注意腳下和頭頂。”薛太醫低聲道,聲音在狹窄的河道中帶著回音,“按照王賁所說,順著水流方向,大約行進五裡,會有一處分叉口,‘灰鼠’通常在那附近活動。”
兩人不再多言,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汙水中前行。速度不快,既要抵禦無處不在的惡臭和可能存在的毒瘴,又要時刻警惕水下和岩壁的危險。藍景行運轉龜息術,儘量減少呼吸,同時將星輝能量遍布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保護,隔絕汙水的直接接觸和可能存在的腐蝕。
黑暗中,時間與空間都變得模糊。隻有腳下汙水的阻力、頭頂滴落的水聲、以及遠處永恒的水流轟鳴,提醒著他們仍在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了不同於水流聲的、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拖拽重物。
薛太醫立刻示意藍景行停下,熄滅了火折子,兩人屏息凝神,融入黑暗。
片刻後,一點昏黃的油燈光芒,如同鬼火般從前方一個河道轉彎處晃了出來。一個佝僂、瘦小的身影,拖著一個幾乎和他一樣高的、散發著惡臭的竹筏,艱難地逆著水流方向,一點點挪動過來。他穿著一身破爛不堪、沾滿汙漬的號服,頭發胡須糾結在一起,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異常渾濁的眼睛。
正是王賁口中的“灰鼠”!
薛太醫和藍景行對視一眼,正準備按計劃上前接觸。
突然!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動,猛地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傳來!整個排汙河道都為之搖晃,頂壁碎石簌簌落下,砸在汙水中,濺起惡臭的水花!
緊接著,一股強烈無比、充滿了暴戾、陰邪與毀滅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順著河道洶湧而來!這氣息藍景行無比熟悉——
幽冥煞屍!
它竟然追到了這裡?!是被他們殘留的氣息吸引?還是巧合?
那推著竹筏的“灰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恐怖的威壓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手中的油燈“啪”地掉進汙水裡熄滅了,他想也不想,丟下竹筏,如同受驚的老鼠般,手腳並用地爬向旁邊岩壁一道狹窄的裂縫,瞬間消失不見。
“不好!”薛太醫臉色劇變,“煞屍追來了!快走!”
他再也顧不得隱匿,體內真氣勃發,背著守拙老人的速度陡然加快,在汙水中踏波而行,朝著下遊方向疾馳!
藍景行也立刻跟上,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身後那令人心悸的咆哮聲和沉重的涉水聲越來越近,煞屍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正以一種蠻橫無比的姿態,撞開一切阻礙,瘋狂追來!
它的速度,在這狹窄的河道中,竟然不比他們慢多少!
“師叔!這樣逃不是辦法!河道狹窄,我們甩不掉它!”藍景行急聲道。
薛太醫何嘗不知?他目光急速掃過前方,猛地看到不遠處河道一側,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稍微寬敞一些的凹陷處,像是一個小型的臨時泊位。
“去那裡!設法阻它一阻!”薛太醫當機立斷。
兩人身形一折,衝入那凹陷處。這裡勉強能容納兩三人站立,背後是堅實的岩壁。
幾乎在他們站穩的瞬間,幽冥煞屍那龐大的、纏繞著黑色屍氣的恐怖身影,已然出現在視線儘頭,燃燒著綠色鬼火的雙眼死死鎖定他們,發出一聲嗜血的咆哮,加速衝來!汙水被它狂暴的力量掀起巨浪!
“我來擋它!你準備《碎星拳》!”薛太醫將守拙老人小心放在身後乾燥些的地方,自己則踏前一步,雙手在胸前結印,精純的星輝能量混合著醫道真氣洶湧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麵閃爍著柔和白光、卻又堅不可摧的能量護盾!盾麵之上,有草木生長、日月輪轉的虛影浮現,蘊含著勃勃生機與淨化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