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峽內,死寂重新籠罩,唯有那堆幽冥石傀的碎石,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儘的幽冥死氣,證明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岩崗癱坐在地,兀自喘息,看向藍景行的目光已帶上敬畏。墨淵與薛太醫正在快速調息,雲岫則以守星之力淨化著周圍殘留的汙穢氣息。
藍景行將那塊冰冷的“幽冥源晶”收入一個特製的玉盒中,貼上封印符籙。此物邪異,但或許日後有用,或可從中研究幽冥教的某些手段。他左肩處的封印因方才全力爆發而劇烈波動,那陰寒刺痛感愈發清晰,甚至隱隱有向周圍蔓延的趨勢,必須儘快壓製。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藍景行聲音帶著一絲虛弱,但語氣不容置疑,“石傀被毀,幽冥教必有感應,追兵隨時會至。”
眾人皆知情況緊急,強打精神。岩崗掙紮著爬起來,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峽穀另一端:“從這邊出去,再穿過一片‘腐骨林’,就能抵達鬼哭沼澤的邊緣。到了沼澤,蹤跡就難尋了,但……也更危險。”
“走!”墨淵果斷道。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穿過斷魂峽。峽穀另一端出口,景象更為荒涼,樹木扭曲枯敗,地麵覆蓋著厚厚的、散發著腐敗氣味的落葉,這便是岩崗所說的“腐骨林”。林中彌漫著淡綠色的瘴氣,能見度極低,不時有窸窣作響的聲音從枯枝敗葉下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薛太醫立刻取出準備好的“靈台清瘴丹”分發給眾人服下。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意直衝頭頂,眼前的綠色瘴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那股令人頭暈目眩的感覺也減輕大半。
藍景行一邊趕路,一邊全力運轉《龜息吐納術》與星圖,調動星辰之力溫養、加固左肩的封印,與那蠢蠢欲動的幽冥死氣展開拉鋸。星核微微震動,散發出更為精純的本源之力相助,這才勉強將那躁動的死氣重新壓製回封印範圍內,但那種如芒在背的陰冷感始終存在。
雲岫緊隨在他身側,偶爾會渡入一縷溫和的守星之力,協助他穩定傷勢。她的力量純淨而古老,對安撫那暴戾的幽冥死氣頗有奇效。
“藍師兄,你的傷……”雲岫眼中憂色難掩。
“無妨,還撐得住。”藍景行搖頭,目光掃視著周圍詭異的腐骨林,《破妄瞳》維持著基礎運轉,警惕著可能潛伏的危險。他能看到,那些枯敗的樹木內部,大多蘊藏著微弱但歹毒的木煞之氣,地麵落葉下,則潛伏著無數能量斑駁、帶著劇毒的小型蟲豸。若非有丹藥和瞳術,尋常人踏入此地,恐怕寸步難行。
在岩崗小心翼翼的引領下,有驚無險地穿過了腐骨林。前方,視野陡然開闊,卻又被一片更加濃鬱的、仿佛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所阻擋。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水汽、淤泥的腥臭,以及無數腐爛植物和動物屍體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隱隱約約,從霧氣深處,傳來各種奇異的聲響,有咕嘟咕嘟的水泡聲,有窸窸窣窣的爬行聲,更有如同鬼魅嗚咽般的風嘯。
鬼哭沼澤,到了。
站在沼澤邊緣,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仿佛能滲透進人的骨子裡。即便是服用了避瘴丹,眾人依然感到呼吸有些滯澀,體內的能量運轉也似乎受到了一絲壓製。
“這鬼地方……”墨淵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這裡的天地能量異常混亂而惰性,充斥著腐敗與衰亡的氣息,對於修煉正統功法的人極為不友好。
岩崗指著前方那無邊無際的灰白霧氣,臉色發白:“幾位爺,我隻能帶你們到這兒了。再往裡,地圖也沒用,全靠運氣和對危險的直覺。按照林家祖傳的說法和之前的推算,‘雙月同天’之夜,曜靈池的入口最可能出現在沼澤深處,靠近‘沉星澤’的那片區域。但沉星澤……是沼澤裡最邪門的地方之一,據說有進無出!”
他掏出一張更為陳舊的皮質地圖,上麵用紅色的染料圈出了一片模糊的區域,標注著“沉星澤”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我隻能指個大概方向,具體怎麼走,能不能找到,就看各位的造化了。”他將地圖遞給墨淵,顯然不打算再往前一步。
墨淵接過地圖,又給了岩崗一些酬金,沉聲道:“有勞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岩崗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禮,頭也不回地沿著原路飛奔而去,很快消失在腐骨林的陰影中。
現在,隻剩下他們四人了。麵對這片未知而凶險的沼澤。
藍景行深吸一口氣,那潮濕腐臭的空氣讓他左肩的傷口又是一陣刺痛。他看向手中那枚得自林家的、更為詳細的獸皮地圖,又對比了一下岩崗留下的標記,目光投向灰霧深處。
“根據地圖和岩崗所指,沉星澤大概在這個方向。”藍景行指向左前方,“距離雙月同天還有十日,我們時間還算充裕,但不能盲目深入。需先在外圍適應環境,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同時……看看能否找到幽冥教活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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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種直覺,幽冥教的目標,恐怕也與那沉星澤脫不了乾係。斷魂峽的石傀,更像是一個前哨站。
“我先探路。”藍景行說著,邁步便要踏入沼澤邊緣那沒過腳踝的黑色泥濘。
“且慢!”雲岫忽然出聲阻止。她蹲下身,仔細看著泥濘邊緣一叢不起眼的、開著慘白色小花的植物,又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泥水,放在鼻尖輕嗅,眉頭緊蹙。
“這泥水……不對勁。”雲岫站起身,神色凝重,“除了天然的腐毒,還混雜了一絲極淡的……人為添加的‘蝕魂草’汁液的氣息。蝕魂草並非沼澤原生,其汁液無色無味,能緩慢侵蝕武者真氣與神魂,令人不知不覺中招,最終力竭沉淪。”
薛太醫聞言,也上前查驗,臉色微變:“不錯!確實是蝕魂草!好陰毒的手段!這是有人故意布下的陷阱,範圍恐怕不小!”
藍景行心中一凜,《破妄瞳》立刻聚焦於腳下的泥濘。在強化了的視野下,他果然看到,那黑色的泥水中,漂浮著無數細微的、幾乎與泥水融為一體的淡灰色能量微粒,正是蝕魂草的藥力!若非雲岫提醒,他貿然踏入,雖不至於立刻中毒,但時間一長,後果不堪設想!
“看來,幽冥教已經先我們一步,在這沼澤外圍布下了天羅地網。”墨淵聲音冰冷,“他們是想阻止所有人靠近沉星澤,還是……專為我們而設?”
“無論是哪種,前路都更難了。”藍景行目光掃過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殺機暗藏的沼澤,眼神愈發銳利,“不過,既然知道了他們的手段,便有應對之法。薛師叔,雲祭司,可能配製出抵禦這蝕魂草藥力的丹藥或藥粉?”
薛太醫與雲岫對視一眼,皆從行囊中取出幾種藥材,快速商議起來。
片刻後,薛太醫道:“需以‘清心草’為主,輔以‘龍涎根’、‘月光苔’粉末,煉製‘破障清靈散’,灑於鞋襪褲腿,或溶於少量清水噴灑周身,可有效中和蝕魂草藥力,時效約兩個時辰。”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煉製。”雲岫接口道。
四人當即在沼澤邊緣找了一處相對乾燥的巨石背後,薛太醫與雲岫聯手,就地取材,加上自身攜帶的藥物,開始煉製“破障清靈散”。墨淵負責警戒,藍景行則一邊調息壓製傷勢,一邊以《破妄瞳》仔細觀察著沼澤外圍的環境,試圖尋找那些人為布置的痕跡,以及……可能存在的、相對安全的路徑。
灰白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將一切隱藏在其後。鬼哭沼澤的入口,已然展現了它的猙獰與詭詐。而真正的挑戰,顯然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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