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沉星澤的土地,那股源自大地深處的衰敗與死寂感便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卻不是生機勃勃的水汽,而是混合著腐朽與某種古老塵埃的氣息。黑褐色的泥土踩上去軟陷而陰冷,仿佛踩在無數歲月積澱的屍骸之上。那些零星分布的焦黑怪樹,枝椏扭曲,如同向天乞求的絕望手臂,再無半分生機。
藍景行在薛太醫的緊急施針和丹藥輔助下,勉強將左肩那躁動欲破的幽冥死氣重新壓製下去,但封印的光芒已然黯淡,那烏黑的色澤如同活物般在皮下微微蠕動,與周圍皮膚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他臉色蒼白,氣息虛浮,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肩胛處針紮般的劇痛。星核仍在持續散發溫潤的本源之力滋養著他,但修複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死氣侵蝕與傷勢惡化的速度。
“必須儘快找到曜靈池……”薛太醫收回金針,語氣沉重無比,“你的封印,至多再支撐三日。三日之內若得不到曜晶星髓,死氣反噬,神仙難救!”
藍景行點了點頭,沒有多言。他強撐著站起身,《破妄瞳》掃向前方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區域——沉星澤的核心。在那裡,他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矛盾的波動。一方麵是無儘的死寂與衰亡,仿佛連星辰墜落於此都會被其吞噬、湮滅;另一方麵,卻又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古老的生機與淨化之意,如同在無邊黑暗中頑強閃爍的星火,與那死寂之力相互糾纏、對抗。
“那邊……有東西。”藍景行指向黑暗深處,聲音沙啞,“生死交織之地,或許就是曜靈池所在。”
墨淵順著他的方向望去,眉頭緊鎖:“氣息很混亂,也很危險。而且,你們看地麵。”
眾人低頭,隻見通往那片黑暗區域的泥地上,散布著更多新鮮且淩亂的腳印,以及一些打鬥的痕跡。幾具穿著幽冥教服飾的屍體歪倒在不遠處,屍體乾癟,仿佛被吸乾了所有精氣,死狀淒慘。空氣中,除了固有的死寂,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和法術殘留的焦糊味。
“他們在這裡遭遇了抵抗?還是……內訌?”雲岫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藍景行走近一具屍體,《破妄瞳》仔細探查。“不是內訌。傷口殘留的能量……帶著一種灼熱與湮滅的特性,並非幽冥死氣,倒像是……星辰之力爆發後的痕跡。”他目光一凝,看向那具屍體焦黑的胸口,那裡有一個不規則的貫穿傷,邊緣處還殘留著點點微弱的、與幽冥死氣格格不入的銀色光屑。
“是守星一族的力量!”雲岫立刻辨認出來,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還有幸存的族人在這片區域活動?他們在阻止幽冥教!”
這個消息讓眾人精神一振。若有本地守星遺族的幫助,找到曜靈池的把握無疑會大增。
“跟著這些痕跡和腳印,小心前進。”藍景行當機立斷。
四人沿著戰鬥痕跡,小心翼翼地向沉星澤核心區域摸去。越往裡走,環境越發詭異。地麵的黑色泥土逐漸被一種暗紅色的、仿佛浸透了乾涸血液的砂石取代,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周圍的霧氣變成了淡灰色,其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如同灰燼般的黑色顆粒,散發著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動。
《破妄瞳》在這裡受到的壓製更強了,視野範圍進一步縮小。藍景行隻能憑借對那絲微弱生機波動的感應,以及對幽冥教殘留痕跡的追蹤,艱難地辨彆方向。
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由黑色怪石組成的環形山坳。山坳入口處,橫七豎八地躺著更多幽冥教徒的屍體,死狀與前幾具類似。而在山坳內部,隱約傳來了激烈的能量碰撞聲、幽冥教徒的嘶吼,以及一種清越而憤怒的叱喝聲!
“在裡麵!”墨淵低喝一聲,身形率先掠出。
衝入環形山坳,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心頭一緊。
山坳中央,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地麵刻畫著一個巨大而邪異的法陣,陣眼處矗立著三根纏繞著黑色鎖鏈的石柱,石柱頂端各鑲嵌著一顆不斷搏動的幽冥源晶,比藍景行得到的那顆大了數倍!法陣正在運轉,濃鬱如墨的幽冥死氣從三顆源晶中湧出,如同觸手般伸向山坳最深處——那裡有一片被朦朧星光籠罩的、不過丈許方圓的水窪!
那水窪清澈見底,水底鋪滿了細碎的、散發著柔和星輝的沙礫,水麵之上,氤氳著淡淡的、蘊含著精純生機與淨化之力的霧氣!正是曜靈池!雖然看起來極小,仿佛隨時會枯竭,但其散發出的氣息,讓藍景行左肩的幽冥死氣都為之微微一滯!
然而,此刻的曜靈池正遭受著巨大的威脅。那由法陣催發的幽冥死氣觸手,不斷衝擊、汙染著池水周圍的星光結界,使得結界光芒明滅不定,池水也微微蕩漾,似乎正在被強行侵蝕。
七八名幽冥教高手,在一個身披暗金色鑲邊黑袍、手持骷髏權杖的老者指揮下,正在瘋狂攻擊守護在曜靈池前的三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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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道身影,兩男一女,皆身著與雲岫類似的古樸服飾,上麵繡著星辰紋路,但都已破損不堪,渾身浴血。他們周身綻放著純淨的守星之力,結成三角戰陣,死死抵擋著幽冥教的進攻。為首的一名老者,白發蒼蒼,麵容枯槁,但眼神銳利如鷹,手持一柄斷裂了一半的星辰木杖,每一次揮動都引動周遭微弱的星辰之力,化作淩厲的攻擊,其實力赫然達到了八品巔峰!另外一男一女較為年輕,但也有七品修為,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全靠一股信念支撐。
“岩伯!阿月!阿星!”雲岫看到那三人,尤其是那位白發老者,頓時發出悲喜交加的呼喊,淚水盈眶。那正是她以為早已在百年前罹難的族人!
“岫丫頭?!”那被稱為岩伯的白發老者聽到呼喊,百忙中回頭一瞥,看到雲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但隨即化為更深的焦急,“快走!彆過來!他們要以邪陣汙染靈池本源,接引‘鬼巫’降臨!”
鬼巫!幽冥教南疆分壇壇主!
“來不及了!”那手持骷髏權杖的暗金黑袍老者發出夜梟般的怪笑,他氣息陰冷磅礴,竟比那岩伯還要強上一線,無限接近宗師之境!“既然都到齊了,正好一網打儘!以爾等守星餘孽之血與星祭之體,輔以這曜靈池殘存本源,定能助壇主大人神功大成,徹底打通幽冥通道!”
他權杖一頓,腳下邪陣光芒大盛,那三顆幽冥源晶搏動得更加劇烈,湧出的死氣觸手威力暴增,瞬間撕裂了守星一族三人勉強維持的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