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熟悉的牢籠_長生從獄卒開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20章 熟悉的牢籠(1 / 1)

冬日的白晝短暫得吝嗇,申時剛過,西斜的日頭便已失了溫度,天色像是被稀釋的墨汁,一層層暈染開來,透出昏沉的暮氣。清平坊一帶並非秦京的繁華所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狹窄而潔淨,兩旁多是低矮的民居院落,偶有幾家經營油鹽醬醋或針頭線腦的小鋪麵,此刻也大多上了門板,隻留一條縫隙透出微光。縷縷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帶著柴火和飯食的樸素香氣,與漸濃的寒意交織在一起。偶爾有晚歸的匠人或婦人提著零星物品匆匆走過,步履踏在石板上發出空曠的回響,間或夾雜著幾聲犬吠和孩子被喚回家吃飯的吆喝,構成了一幅看似尋常的市井暮歸圖。

然而,在這份被暮色包裹的寧靜之下,藍景行《破妄瞳》所窺見的,卻是另一番森嚴景象。他挑著那副沉甸甸的貨郎擔,扁擔在肩頭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如同所有在這座城市縫隙中求生的底層小販一樣,口中發出帶著特定地域腔調、略顯沙啞而拖遝的吆喝:“針線——胭脂——頭花兒嘞——”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悠悠傳入幽深的巷弄,又不會過於刺耳惹眼。他的步伐沉穩而略顯疲憊,符合一個走了一天、生意清淡的貨郎形象。

他的路線看似漫無目的,沿著清平坊外圍幾條交錯相連的巷道慢慢迂回,實則每一步都經過精心算計。他精準地避開了幾個最主要的固定觀測點——比如那個視線最佳的劉家酒肆閣樓,以及路口那家偽裝成茶攤的監視點——卻又總能從不同角度,利用巷道轉折、屋簷遮擋形成的視覺死角,遠遠瞥見姐姐家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熟悉到骨子裡的一進小院。

那扇熟悉的木門緊閉著,門上斑駁的漆皮似乎比他離開時剝落得更加厲害,露出底下灰暗的木紋,像是一塊久久無法愈合的瘡疤。門口並無持械兵卒明目張膽地把守,但這本身就是一種異常。斜對麵那個茶水攤上,兩個穿著普通棉襖的漢子看似在閒磕牙,手中粗糙的陶碗半天不見端起來一次,目光卻如同黏在了院門上,每隔十幾個呼吸便會極其自然、卻又異常同步地掃視過去;隔壁那家據說主人回鄉探親已久的小院,牆頭幾片瓦礫有著不易察覺的錯位,後麵定然藏著窺視的孔洞和警惕的眼睛;更不用說遠處劉家酒肆閣樓窗口,那一抹在昏沉天光下幾乎難以分辨的、極其微弱的水晶反光,正是觀測法鏡調整角度時偶爾泄露的痕跡。

一切正如陳掌櫃地圖所標,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密、專業。藍景行心中一片冰冷,仿佛有寒氣從腳底沿著脊椎蔓延而上,但他臉上適時地流露出貨郎尋不到生意時特有的那種期盼、張望,以及最終化為的失落與無奈。他甚至在經過某個看似可能的客戶家門口時,稍稍提高音量吆喝了兩聲,得到裡麵婦人一聲不耐的“不需要”後,才訕訕地繼續前行,將一個底層小人物的卑微與掙紮演繹得淋漓儘致。

他不能停留,更不能直接靠近,哪怕內心對姐姐的擔憂如同野草般瘋長。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那沉寂的院落,《破妄瞳》的力量已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穿透那並不厚實的青磚院牆和木質門窗,隱約捕捉到院內幾道熟悉而又令人心悸的氣息。

一道氣息微弱而熟悉,像是風中搖曳的殘燭,帶著難以化開的憂愁與驚懼,縈繞在院中井台附近。是姐姐藍曉瑩。她似乎正坐在井邊那隻冰冷的石墩上,動作緩慢而機械地搓洗著衣物,單薄的肩胛骨在靛藍布裙下顯得格外突出,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藍景行的心神。她的氣息比記憶中更加孱弱,那長期壓抑的生活和如今的軟禁,顯然正在一點點消磨她的生機。

另一道氣息敦厚,卻如同被巨石壓住,帶著一種無處發泄的憋悶與壓抑。是姐夫周大牛。他就在靠近院門的內側,沉默地揮舞著斧頭劈柴,沉重的劈砍聲隔著院牆傳來,悶響一聲接著一聲,仿佛要將所有的焦慮、無力與憤怒,都狠狠劈進那無辜的木柴裡。

還有一道略顯尖銳、帶著慣常挑剔與此刻更多不安的氣息,在正房方向焦躁地來回走動,像是困在籠中的母雞。是那個勢利的婆婆周氏。她的氣息不再像以往那般充滿刻薄的掌控欲,反而透出一種對未知命運的惶恐。

除了這三道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氣息,院內還有兩道如同異物般紮眼的陌生氣息。一道強橫,約莫在五星巔峰境界,氣息凝練而冰冷,帶著官家鷹犬特有的肅殺與警惕,如同磐石般鎮守在藍曉瑩附近不遠的地方,顯然是看管的主力。另一道稍弱,也有四星左右,氣息更加飄忽、陰險,如同一條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隱匿在院落的某個角落,與明處的那道氣息形成犄角之勢。而院牆之外,那些看似尋常的路人、商販、乃至躲在窗後的人影,流動的暗哨氣息更是多達七八處,彼此間氣息隱隱相連,形成了一張覆蓋小院周邊數十丈範圍的、無形卻令人窒息的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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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天羅地網,插翅難飛。藍景行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窖。但他深邃的眼眸依舊古井無波,隻有最深處,一點冰冷的星芒如同寒夜中的孤星,悄然閃爍。他繼續吆喝著,那拖遝的聲調在暮色中回蕩,帶著一種與周遭緊張氛圍格格不入的、令人心酸的日常感。他挑著擔子,轉向那條更顯逼仄、通往小院後巷的狹窄通道。

後巷比前街更為陰暗,兩側高牆投下濃重的陰影,使得這裡比外麵更早陷入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塵土味以及若有若無的、隔夜穢物揮之不去的氣息。巷道地麵不平,堆積著一些不知誰家丟棄的破筐爛瓦。這裡,按照陳掌櫃的情報和藍景行刻骨銘心的記憶,是每日卯時三刻傾倒穢物的唯一通道所在,也是這張嚴密監視大網上,相對最為薄弱、或許存在一絲縫隙的環節。

他放慢了腳步,貨郎擔偶爾碰到旁邊凸出的牆壁或雜物,發出“磕噠”的輕響,在這幽靜的小巷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梳子,緩緩掃過記憶中的那扇不起眼的、包裹著鏽跡斑斑鐵皮的窄木門。門軸似乎最近被精心上過重油,開關想必不會發出太大噪音。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木門右下角,那裡有一塊木板,因常年受潮和蟲蛀,顏色與他處略有不同,質地也顯得酥軟——這是他小時候偷偷溜出去玩耍,無數次攀爬、腳踩的地方,熟悉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紋路。門扇內側上方,他感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如同蛛絲般纖細,正是那種觸發範圍僅限於門扇本身移動的簡易警示符籙,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夠靈敏。

就在他如同所有好奇又不敢深入陌生小巷的貨郎一樣,踟躕著向巷子深處張望,似乎想看看是否有潛在客戶時,《破妄瞳》的餘光如同最警惕的獵豹,驟然捕捉到巷尾深處、那棵虯枝盤錯的老槐樹濃密陰影裡,一絲幾乎與環境完全融為一體的異樣氣息。

那氣息極淡,如同冬夜呼出的白氣,轉瞬即逝。它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龜息的節奏微微起伏,完美地模擬著枯樹在寒風中的死寂。但這瞞不過藍景行。這絕不是官府的人!官家的氣息,哪怕是再擅長隱匿的暗哨,其能量核心也大多帶著訓練有素的規整和長期殺戮蘊養的隱隱煞氣。而這道氣息,更加飄忽、陰冷,帶著一種……仿佛源自九幽深淵的、若有若無的死寂感!雖然對方刻意收斂,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但藍景行與幽冥教的人多次生死搏殺,對這股令人作嘔的氣息早已熟悉到產生了本能般的警覺!

他們果然也來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潛伏在暗處。是在等待朝廷與自己兩敗俱傷,好坐收漁利?還是另有所圖,比如……依舊對可能與星圖傳承相關的姐姐抱有某種險惡的企圖?

藍景行心中警鈴瘋狂大作,一股冰冷的殺意幾乎要抑製不住地透體而出,但他麵上肌肉隻是細微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他如同一個被巷子深處的陰暗和異味勸退、又因一無所獲而更加沮喪的貨郎,重重地歎了口氣,肩膀垮塌下來,搖了搖頭,挑起擔子,轉身朝著來路慢慢往回走,嘴裡那拖遝的吆喝聲也帶上了濃重的疲憊與氣餒:“針線……胭脂……唉……”

他不能打草驚蛇。無論是官府布下的、看似密不透風的羅網,還是幽冥教這條潛伏在側的致命毒蛇,現在都不是輕舉妄動的時候。他需要絕對的耐心,如同最有經驗的獵手,等待獵物鬆懈,或者……製造一個讓所有獵手都意想不到的機會。

就在他即將走出後巷,身影即將彙入稍寬一些、偶有行人往來的街道時,迎麵走來兩個穿著半舊棉襖、袖口沾染著些許灰漬的漢子,看樣子像是剛從某處工地下工回來,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眉頭緊鎖。

“……聽說了嗎?就前兒個晚上,城東張家那小子,跟咱們一樣也是做泥瓦活的,多灌了幾口黃湯,在街上拉著人胡咧咧,說什麼‘這世道不讓老百姓說話了’、‘官爺們就知道抓人’……結果不知讓哪個缺德帶冒煙兒的給告了密,當天夜裡就讓刑獄司的番子直接從被窩裡拖走了,到現在音訊全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其中一人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後怕與憤懣。

“噓!噤聲!你不要命了!”另一人臉色驟變,緊張地左右張望,一把拉住同伴的胳膊,聲音壓得幾乎隻剩下氣音,“這節骨眼上,禍從口出!如今這京城,看著太太平平,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多少隻耳朵支棱著呢!尤其是咱們清平坊這片兒,聽說……跟那個被畫影圖形、重賞通緝的要犯沾著關聯,查得比彆處嚴十倍!走路都得提著三分小心!”

兩人與低著頭的藍景行擦肩而過,並未多看這個渾身散發著窮酸氣的貨郎一眼,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自身的恐懼與對時局的憂慮所占據。

藍景行腳步未有絲毫停頓,心中卻是一動。看來,朝廷施加的高壓和恐懼,已經如同無形的瘟疫,滲透到了這片區域每一個平民百姓的心裡,真正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這既是壞事,說明監視無處不在,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意味著這種長期的高壓態勢本身,或許會帶來某種僵化、疲憊,甚至是“燈下黑”的盲區。再嚴密的網,編織它的也是人,而人,總會疲倦,總會疏忽。

他挑著那副仿佛承載著生活全部重量的貨郎擔,身影漸漸消失在清平坊交錯縱橫的小巷深處,如同滴水融入茫茫夜色,沒有留下絲毫漣漪。

今夜,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能夠隔絕一切窺探的落腳點,然後像反芻一樣,仔細消化今日所見所聞,將陳掌櫃提供的冰冷情報、自身十八年積累的鮮活記憶與實地勘察得到的每一絲細節,徹底融合、提煉。他要在那鐵桶般的監視、幽冥教的窺伺,以及彌漫全城的恐懼氛圍中,找到那個稍縱即逝的、唯一可能撕裂羅網、救出姐姐一家的機會。

夜色徹底籠罩了秦京,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這座帝都的輪廓,繁華之下,是湧動的無儘暗流。藍景行知道,他必須比那張網更有韌性,比那條毒蛇更有耐心,比這漫漫長夜更加冷靜。這場在他最熟悉、也最危險的牢籠裡展開的無聲博弈,每一步都關乎生死,而他,已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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