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正刻,萬籟俱寂。
秦京城沉睡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裡,連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都似乎被這寒意凍得凝滯了。清平坊內,除了幾聲零星的犬吠,再無其他聲響。然而,在這片死寂之下,無形的張力卻如同不斷收緊的弓弦。
藍景行如同沒有實質的幽靈,借著《星隱術》與濃重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回了清平坊。他沒有走地麵,身形在屋簷與牆頭的陰影間幾個起落,最終如同壁虎般,緊貼在周家小院斜對麵、那家閒置院落的外牆高處。這個位置,既能清晰地觀察到周家小院的動靜,也能兼顧後巷方向以及劉家酒肆閣樓的觀測點。
他收斂了所有氣息,連心跳和血液流動都放緩到了極致,《龜息吐納術》運轉到巔峰,整個人仿佛化作了牆壁的一部分,冰冷,毫無生機。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破妄瞳》特有的、看穿虛妄的微光,冷靜地掃視著下方如同模型般靜止的棋盤。
周家小院內,三道熟悉的微弱氣息依舊,帶著壓抑的驚懼,如同被困在巢穴中的幼獸。那兩道看守的氣息,一道沉穩如石,守在正房通往院子的門廊陰影裡;另一道則更加飄忽,隱匿在院角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若非藍景行刻意探查,幾乎難以察覺。院外的暗哨也依舊在各自的位置上,如同設定好的機關,規律地移動、觀望。
時間一點點流逝,寅時三刻……寅時六刻……
空氣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那是陰氣漸盛的征兆。藍景行的心神如同拉滿的弓弦,高度集中。他的一隻手輕輕按在腰間,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皮囊,裡麵正是那塊經過處理的、蘊含著極其微弱但精純星辰之力的礦石碎塊——來自辰輝星核邊緣剝落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絲雜質,但對感知敏銳的幽冥教徒而言,這無異於黑暗中的一點星火。
卯時初刻,到了!
就在這一刻,藍景行動了!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輕柔得沒有帶起一絲風聲。手腕一抖,那顆小小的礦石碎塊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劃過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越過數重屋脊,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陳掌櫃指定的那處空置小院的院內!
礦石落地的聲音微不可聞,但其上附著的、那一絲與眾不同的星辰氣息,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這片以死寂和世俗氣息為主的環境裡,激起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來了!
幾乎在礦石落地的瞬間,藍景行《破妄瞳》的感知中,後巷那棵老槐樹下的陰影裡,那股原本近乎完全沉寂的陰冷死寂之氣,驟然沸騰了起來!
如同沉睡的毒蛇被驚擾,那道陰影猛地扭曲、膨脹!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沒有骨頭般從樹影中“滑”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股陰風,直撲那處空置小院!那氣息中蘊含的貪婪、驚疑與殺意,毫不掩飾!
“敵襲!”
“有動靜!”
幾乎在同一時間,清平坊內,數個方向同時響起了短促的厲喝!官府的監視網絡瞬間被觸動!
劉家酒肆閣樓的觀測法鏡光芒一閃,鎖定了那道撲向空院的黑影!斜對麵茶水攤上的兩名漢子猛地起身,手中已握住了藏在桌下的短刃!院落牆頭、巷口陰影裡,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氣息爆發,刀劍出鞘的鏗鏘聲在寂靜的黎明格外刺耳!
“是幽冥教的雜碎!”有人認出了那獨特的死寂氣息,聲音帶著震驚與憤怒。
“攔住他!彆讓他跑了!”
“保護目標院落!警惕調虎離山!”
命令聲、呼喝聲、腳步聲瞬間打破了清平坊的寧靜!大部分明崗暗哨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性質明確的“幽冥教襲擊”所吸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紛紛朝著那處空置小院以及黑影移動的方向合圍、攔截而去!
就是現在!
藍景行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這注意力被最大限度吸引、防線出現短暫混亂和空虛的刹那!
他的身形如同融化了一般,從高牆之上一掠而下,《星隱術》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不存在的淡影,借著前方因追捕幽冥教徒而產生的騷動和能量混亂作為掩護,如同利箭般射向近在咫尺的周家小院!
院門對他形同虛設。他並未破門,而是如同壁虎遊牆,單手在門楣上一按,身形輕若無物地翻越而入,落地時連一絲塵埃都未曾驚起。
院內,那名守在門廊下的五星高手顯然也被外麵的動靜所驚,正凝神望向院外,氣息有些浮動。而那名隱匿在樹上的四星暗哨,更是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投向了騷動傳來的方向。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真正的威脅,並非來自外麵那被刻意引導的“襲擊”,而是已經如同死神般,降臨到了他們身後!
藍景行沒有任何猶豫,左手屈指一彈,一縷凝練如針的星辰之力無聲無息地沒入槐樹樹冠,精準地刺入那名四星暗哨的後頸要穴!那人身體猛地一僵,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地癱倒在樹枝間,被茂密的枝葉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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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時,藍景行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那名五星高手身後。那高手似有所覺,駭然回頭,隻看到一雙冰冷如星、不含任何人類情感的眼眸。他剛想張口示警,並運轉真氣抵抗,一隻覆蓋著淡淡星輝的手掌已按在了他的背心大穴上!
磅礴卻極其內斂的星辰之力瞬間湧入,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封死了他周身主要經脈和啞穴!五星高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身體一軟,向前栽倒。藍景行伸手扶住他,將他輕輕放倒在門廊的陰影裡,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從潛入到製服兩名看守,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快!準!狠!
藍景行沒有絲毫停頓,身形一閃,已來到院中井台邊。藍曉瑩正驚恐地抱著雙臂,瑟瑟發抖地看著院外,周大牛則手持柴刀,擋在她身前,臉色煞白。周氏也從正房探出頭,滿臉駭然。
“姐!是我!”藍景行壓低聲音,瞬間撤去了臉上的部分易容,露出了原本的輪廓。
“景行?!”藍曉瑩猛地捂住嘴,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又是驚喜又是恐懼。
“沒時間解釋!快,換上這些衣服!”藍景行將早已準備好的三套粗布衣物塞給他們,同時取出那三具“替身傀儡”,快速注入一絲星辰之力激活,將其放置在井邊、院中石凳以及正房門口,並迅速給它們套上姐姐一家平日穿的舊衣。
“這……這是?”周大牛看著那三個瞬間變得與自家人有七八分相似、甚至帶著微弱呼吸感的傀儡,目瞪口呆。
“障眼法!快換衣服,按我說的做!”藍景行語氣急促而不容置疑,同時拿出薛太醫準備的簡易易容藥膏,快速在姐姐和姐夫臉上塗抹了幾下,讓他們看起來蒼老、粗糙了許多。
生死關頭,藍曉瑩和周大牛也知不是猶豫的時候,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手忙腳亂地開始更換衣物。周氏雖然嚇得腿軟,但在藍景行冰冷的目光逼視下,也哆嗦著照做了。
院外的廝殺聲、呼喝聲越來越激烈,顯然幽冥教那名潛伏者實力不弱,與官府的監視人員交上了手,這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走!”見三人已換好衣物,簡單易容完畢,藍景行低喝一聲,一手一個,拉起姐姐和周氏,周大牛緊跟其後,四人如同狸貓般,借著院牆的陰影,迅速溜到了院門後。
藍景行凝神感知了一下外麵的情況。坊間的混亂還在持續,但已有部分官兵開始試圖穩定秩序,封鎖巷道。他必須趁著這最後的混亂窗口,將姐姐一家送出去!
“記住,混進趙記菜行的車隊,低頭,彆說話,跟著走!”藍景行最後叮囑一句,猛地拉開院門!
門外,恰好是一隊被調往空院方向支援的兵丁跑過,塵土飛揚,無人注意這個剛剛打開的院門內溜出來的幾個“驚慌失措”的“平民”。
“快!”藍景行將三人輕輕推向與趙記菜行彙合點的方向,自己則如同鬼影般再次融入陰影,遠遠輟在後麵,目光銳利如鷹,清除著任何可能注意到這支小小“逃難”隊伍的潛在威脅。
計劃的第一步,驚險完成。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出坊,彙入車隊,前往暗渠……每一步都依然危機四伏。
黎明的微光,終於刺破了東方的黑暗,照亮了清平坊內升起的縷縷硝煙和仍未平息的騷動。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幾個穿著粗布衣服、滿臉驚惶的“菜農幫工”,正低著頭,匆匆彙入了一支開始移動的運菜車隊,向著坊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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