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安全屋的寂靜與灶火的餘溫中緩慢流淌。周大牛強撐著的眼皮終於也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最終靠在牆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屋內,隻剩下四道深淺不一的呼吸聲,以及屋外永無止境的風拂蘆葦的沙沙聲響。
藍景行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如同亙古存在的礁石。他的身體在星辰之力的滋養下迅速恢複,但精神卻如同拉滿的弓弦,沒有絲毫鬆懈。《破妄瞳》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須,以安全屋為中心,覆蓋著方圓數百米的範圍。每一寸土地,每一絲空氣的異動,都在他的心湖上投下清晰的倒影。
夜色濃稠如墨,寅時將至,這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時刻,也是人最為困倦的時刻。
突然!
藍景行閉合的眼眸猛然睜開,眼底深處一點寒星乍現!幾乎在同一時刻,他布置在安全屋東北方向、約百米外蘆葦叢邊緣的一處警戒機關,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能量波動!
有人觸動了機關!
不是野獸!野獸的觸碰會更加粗暴,能量波動會更雜亂。這道波動,帶著一種刻意放緩、卻又難以完全掩飾的輕盈與規律,是習武之人,而且是擅長潛蹤匿跡的習武之人!
追兵來了!比預想的還要快!
藍景行周身肌肉瞬間繃緊,卻又在刹那間恢複到極致的放鬆狀態,如同一頭即將撲食的獵豹,將所有力量內斂,隻待爆發的一瞬。他沒有立刻叫醒沉睡的家人,那隻會製造不必要的恐慌和噪音。他需要先確認情況。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準的探針,集中向了波動傳來的方向。
一個……兩個……三個……
三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茂密的蘆葦叢中穿行,他們的氣息被壓製到極低,行動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若非那警戒機關的觸發,即便是藍景行,在如此距離和環境下,也未必能第一時間發現。
是官府的人?還是幽冥教?從氣息判斷,這三人的功法路數陰冷詭譎,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死寂之意,與朝廷鷹犬那種堂皇正大的肅殺之氣截然不同!
是幽冥教!
他們竟然也追蹤到了這裡!是巧合,還是他們有什麼特殊的追蹤手段?藍景行心中凜然。幽冥教如同跗骨之蛆,果然難纏!
那三名幽冥教徒行動極為謹慎,呈一個鬆散的三角陣型,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安全屋的方向摸來。他們顯然也察覺到此地可能有蹊蹺,或者僅僅是遵循著某種模糊的感應。他們的目標是安全屋!不能再等了!
藍景行動了!
他如同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滑到床邊,伸手先輕輕捂住了藍曉瑩的嘴,另一隻手同時拍醒了周大牛,對他做了一個絕對禁聲的手勢。藍曉瑩猛然驚醒,眼中瞬間布滿驚恐,但在看到弟弟那雙冷靜至極的眼眸時,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驚呼咽了回去。周大牛也是瞬間清醒,冷汗涔涔而下。
緊接著,藍景行毫不客氣地用力推醒了蜷在床角的周氏。周氏迷迷糊糊睜開眼,剛要習慣性地發出不滿的嘟囔,就被藍景行冰冷如刀的眼神和捂住嘴巴的動作嚇住了,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被恐懼填滿,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藍景行指了指門外,又比劃了一個“三”的手勢,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幽冥教,找來了。想活命就彆出聲,聽我安排!”
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藍曉瑩緊緊抓住弟弟的胳膊,周大牛握緊了拳頭,而周氏則驚恐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滿是哀求,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屋外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藍景行眼神一厲,行動快如閃電。他迅速從暗格中取出三份路引和銀錢,語速極低卻異常清晰地下達最終指令:
他將那份“投親夫婦”的路引塞給周大牛,又將那份“返鄉婆子”的路引,直接用力按進周氏冰涼顫抖的手中。
“記住你們的身份!分開走!潯陽城東門,‘悅來’客棧,‘尋親不遇’!”他目光如刀,尤其在幾乎癱軟的周氏臉上停留一瞬,“拿好你們自己的路引!這是你們活命的憑據!”
隨即,他不由分說地將三人全部推向土窖。“快進去!無論聽到什麼,不準出來!”
周大牛一咬牙,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將母親和妻子塞進了土窖。藍景行幫他們將石板蓋好,又迅速將床上的獸皮和乾草弄亂,掩蓋住土窖的痕跡。
剛做完這一切——
“砰!”
一聲悶響,安全屋那扇看似脆弱的木門,連同內部被令牌機關鎖死的門閂,竟被一股陰柔而霸道的力量猛地震開!木屑紛飛中,三道籠罩在黑色鬥篷裡的身影,如同來自地獄的幽魂,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屋內!
冰冷的殺意與陰森的死寂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為首一人,身形高瘦,露出的下半張臉蒼白得毫無血色,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空蕩蕩的床鋪和簡陋的陳設,最後定格在獨自站立在屋子中央、背對著他們的藍景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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