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砂化開的月華之水,效力遠超藍景行的預期。不過一夜之間,藍曉瑩的狀況便有了顯著的好轉。她雖未蘇醒,但臉色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悸的慘白,而是透出了些許溫潤的血色。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眉宇間那因靈魂劇痛而緊鎖的結也徹底鬆開,仿佛隻是陷入了一場深沉安寧的睡眠。周大牛守在炕邊,幾乎一夜未合眼,此刻看到妻子如此明顯的好轉,激動得眼眶泛紅,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放鬆,趴在炕沿沉沉睡去。
藍景行同樣一夜未眠。他盤膝坐在屋內角落,大部分心神用於鞏固自身修為,恢複連日來的消耗,另一部分感知則始終籠罩著小院及周邊,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雲伯給予的幫助無疑是雪中送炭,但這份善意背後隱藏的深意,卻讓他無法安心。守星之村,古老墓塚,還有那深不可測的守墓人……這一切都像是一團更大的迷霧,將他卷入其中。
天光再次透過濃霧和破舊的窗欞,吝嗇地灑入屋內,帶來一片灰蒙蒙的亮色。
藍景行起身,走到院中。濃霧依舊,將山村包裹得嚴嚴實實,視野不過院牆之外。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層稀薄能量場的存在,它如同一個活物,在緩慢地呼吸,安撫著範圍內的一切,也隔絕著內外。
他嘗試將一絲神識探向村子後方,那座被雲伯稱為古墓所在的山巒方向。然而,神識甫一接觸那片區域的濃霧,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力量所阻隔、吞噬,根本無法深入分毫。那裡仿佛是一個絕對的禁區。
“年輕人,好奇心太重,並非總是好事。”
雲伯那蒼老平和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藍景行心中微凜,轉身,看到雲伯不知何時又已站在了院門口,依舊是那副佝僂拄杖的模樣,仿佛從未離開過。
“前輩。”藍景行拱手。
雲伯的目光掃過屋內,微微頷首:“星塵砂效果尚可,女娃娃的命算是保住了。再靜養三兩日,神魂根基當可穩固,屆時或可轉醒。”
“多謝前輩援手之恩。”藍景行再次鄭重道謝,“此恩,藍景行銘記於心。”
雲伯擺了擺手,渾濁的目光落在藍景行身上,帶著審視:“恩情不必掛齒。老朽隻是做了守墓人該做之事,維係此地方寸安寧。倒是你……身負辰輝傳承,又牽扯幽冥教與那不明勢力,猶如暗夜明燈,遲早會引來更大的風波。”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告誡:“此地雖能暫避,卻非久留之鄉。待你姐姐傷勢穩定,便儘早離去吧。外麵的霧,擋不住真正的獵手。”
藍景行默然。他明白雲伯的意思。這個村子是他的避風港,但也會因他而成為風暴眼。他不能連累這些與世無爭至少表麵如此)的守墓後裔。
“晚輩明白。”他沉聲應道,“待家姐稍愈,我們立刻離開,絕不給村子添麻煩。”
雲伯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你既與星辰有緣,又得辰輝那小子傳承,或許……能感知到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
他抬手指了指被濃霧籠罩的天空,以及村子後方那片不可探查的山巒:“這片霧,這方天地,並非全然死寂。有些東西,在沉睡,也在等待。好自為之。”
說完這番雲山霧罩、意味深長的話,雲伯不再停留,轉身再次消失在濃霧之中,留下藍景行獨自站在院中,眉頭緊鎖,反複咀嚼著這番話的含義。
感知到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沉睡與等待?
他再次抬頭,全力催動《破妄瞳》,眸中星輝流轉,試圖看穿這濃霧與那層能量場的本質。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強行穿透後方山巒的屏障,而是將感知更加細膩地融入周遭的環境。
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一些異樣。
那稀薄的能量場,在《破妄瞳》的注視下,顯現出極其複雜而古老的符文結構碎片,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契合著某種天地韻律的方式微微波動。這種波動,帶著一種……悲傷與守護交織的意韻。
而彌漫在天地間的濃霧,也並非純粹的水汽。其中夾雜著無數極其細微的、黯淡的銀色光點,與他在沉星陂外圍感應到的那些星辰殘留痕跡有些類似,但更加稀薄,也更加……哀戚。仿佛是無儘歲月前,星辰隕落時灑下的、未被時光完全磨滅的淚光。
整個村子,連同這片山穀,都沉浸在這種宏大、古老而悲傷的氛圍之中。
這就是雲伯想讓他感知的東西嗎?這片土地,承載著一段與星辰隕落相關的、沉重而悲傷的過往?
接下來的兩日,藍景行一邊守護著姐姐,鞏固自身修為,一邊更加細致地感知著這個“守星之村”。他發現村裡的村民依舊很少出門,即便偶爾露麵,眼神也多是麻木和沉寂,仿佛他們的生命力與情感,也一同被這籠罩村子的能量場和悲傷意韻所同化、壓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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