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隱星稀。落霞鎮褪去了白日的些許喧囂,陷入一片沉寂,隻有遠處河水的流淌聲和偶爾幾聲犬吠,更添幾分靜謐下的不安。
“竹韻齋”小院內,油燈早已熄滅。周大牛和藍曉瑩已在隔壁房間沉沉睡去,連日來的擔驚受怕與驟然放鬆後的疲憊,讓他們睡得格外深沉。
藍景行獨自盤膝坐在黑暗的正房內,周身氣息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周天星圖》在意識海中緩緩運轉,溫潤的星力流淌過經脈,修複著最後一絲暗傷,也將他的精氣神調整至巔峰狀態。
那隻詭異的灰雀,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讓他無法安然等待。被動藏匿,隻會讓危險在未知中不斷累積。他必須主動出擊,摸清這落霞鎮的深淺,找出窺視者的蹤跡。
目標,直指鎮上看似最顯眼,也可能最藏汙納垢的地方——醉風樓。
子時剛過,藍景行動了。
他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窗戶,《星隱術》催發到極致,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掠過牆頭的微風,融入了鎮子寂寥的街道陰影之中。
白日裡觀察好的路線在腦海中清晰浮現。他避開可能有護衛巡邏的主街,專挑狹窄的巷道和屋舍的背陰處穿行,身形飄忽,足不點地,連最警惕的夜犬都未曾驚動。
不多時,那棟三層高、掛著大紅燈籠的“醉風樓”便出現在了視線儘頭。即便已是深夜,樓內依舊有零星燈火透出,隱約還有絲竹管弦之聲嫋嫋傳來,與周圍死寂的民居形成了鮮明對比。
藍景行沒有從正門接近,而是繞到酒樓後方。這裡緊鄰著一條堆滿雜物的小巷,氣味混雜,是醉風樓處理殘羹冷炙和垃圾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視的角落。
他如同壁虎般貼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向上攀爬,《破妄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不可查的星輝,仔細探查著每一扇窗戶後的情況。
一樓是廚房和雜役房,此刻已無人聲,隻有鼾聲陣陣。二樓是雅間,大多黑暗寂靜,隻有最靠裡的一間還亮著燈,隱約有低沉的交談聲傳出。藍景行凝神細聽,似乎是兩個商賈模樣的人在談論一批南疆皮貨的價錢,並無異常。
他的目光投向三樓。那裡是醉風樓最好的包廂,也是據說幕後東家偶爾會現身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將感知向上延伸,避開可能存在的警戒法陣。三樓的防衛果然嚴密了許多,不僅窗戶緊閉,窗欞上還隱隱有能量波動,似乎是某種簡易的警示符籙。
但這難不倒藍景行。他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細微、性質平和的星辰之力,如同最靈巧的刻刀,輕輕點在窗欞符籙能量流轉的一個非關鍵節點上。
“波……”
一聲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輕響,那處節點的能量流動被暫時擾亂、遲滯了一瞬。就在這短暫的空隙,藍景行身形如煙,已從微微開啟的窗縫中滑入了三樓走廊。
走廊內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昂貴的檀香和殘留的酒氣。兩側包廂門緊閉,寂靜無聲。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仔細探查著每一個房間。大部分房間空無一人,隻有最裡麵那間最大的、名為“聽濤閣”的包廂,內部設有隔音結界,阻擋了大部分聲音和氣息的外泄。
但藍景行的《破妄瞳》全力運轉之下,依舊能隱約穿透那層結界,捕捉到裡麵幾道模糊的氣息波動。
一道氣息沉穩厚重,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約莫七品境界,應是此間主人。
一道氣息略顯陰柔飄忽,似乎在刻意收斂,難以準確判斷實力,但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還有一道氣息……藍景行瞳孔微縮!這道氣息他有些熟悉!雖然極其微弱,且被結界和另外兩道氣息掩蓋,但那特有的、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鋒銳感……是青刃!他竟然在這裡!
他們似乎在商議著什麼,聲音被結界阻隔,聽不真切。但藍景行能感覺到,裡麵的氣氛並非輕鬆愉快,反而帶著一種隱隱的對峙與凝重。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似乎是後門被打開,有人走了進來。
藍景行心中一動,立刻收斂所有氣息,身形緊貼在走廊最深處的陰影裡,與牆壁融為一體。
腳步聲沿著樓梯上來,很輕,但步伐穩定,直接走向了“聽濤閣”。來人停在門口,並未立刻進去,而是輕輕叩了三下門,兩長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