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狠心剝離做出決定像黑暗失去光明天空已不會放晴]
“拂容……君?”
晨起打掃庭院的小仙娥剛一打開院門,便見不遠處正直挺挺地站著一個人,當下便被嚇了一大跳。
她戰戰兢兢往那邊走了兩步,方才看清楚這人竟然是拂容君,而——
小仙娥心中一顫,他懷中竟然還抱著一人,正是不久前天帝下了死命令,不準任何人在拂容君麵前提起半個字的靈龍天曜!
心中雖是驚駭非常,小仙娥仍是維持著麵上的平靜,就像是沒有看到天曜那張失去血色和生氣的慘白的臉一般,勉強拿出與往日一般無二的態度來:
“您可終於回來了!天帝一直在派人找您呢,還說早知道就不逼你成婚了——”
她沒有想到,“成婚”二字才剛出口,拂容君便猛地抬起頭來,那雙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眼眸死氣沉沉地看著她,乾燥起皮的嘴唇動了動,過分沙啞的嗓音聽起來卻分外清晰。
“告訴皇爺爺,我要準備婚禮,同天曜成親。”
小仙娥震驚地張大了嘴,一聲“啊?”不過才吐出半個音節便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其實這幅情景她看過後也多少猜到了一二,深知這事已經不是她可以處理的了,便匆匆應了聲“是”,隨即趕忙掐了個法訣,一氣往天帝所在的宮殿處去了。
往後的一個月裡,仙界堪稱是人仰馬翻,簡直亂成了一團。
眾人皆盛傳未來的天帝拂容君去到下界一次便是瘋了,帶回來具屍體要與之成婚,偏偏還要自己穿女子的鳳冠霞帔嫁過去,據說天帝聽了他這話胡子都要氣歪了。
還有知道更多的人,隻說拂容君竟然有這種癖好,行止神君親點的姻緣,與靈界沈璃那登對的婚事偏偏不要,非得跟一條已經死去的靈龍成婚,這怕不是隻有昏了頭才能做出來的事吧。
隻是此時,身處輿論漩渦之中的拂容君卻始終心無旁騖。
無論旁人怎樣說他都不去理會,隻一心準備與天曜的婚事,哪怕對此上心的隻有他一個人。
那日他正在滿仙界尋找婚禮上要用到的花束,一邊選一邊自言自語:“這種太豔了,會喧賓奪主。這種也不好,天曜不喜歡這麼粉的顏色。唔,這種怎麼樣,看上去還不錯?”
下定決心要同孫子好好談一次,卻總也堵不到人,不得不親自跑來找拂容君的天帝隔著很遠的距離,沉默地望著蹲在地上聚精會神看著手上的花的少年,眼中溢滿了悲哀。
“莫非……當初的那個決定,當真是做錯了麼?”
身側侍奉的仙官不知自己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而還沒等他們想好,就見天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留在這裡,自己獨自朝前走去。
他在拂容君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等到拂容君終於選出了他想要的花,方才柔聲喚了他一句。
“嗯?皇爺爺你怎麼來了?”拂容君略有些驚訝地轉過身來:“是找我有什麼事麼?”
他看上去很正常,甚至可以說,實在太正常了,而正是這樣的他才更讓人憂心。
天帝也曾詢問過仙界擅長醫術的上仙,從他們口中得到的答案無一不令人膽寒。
他還記得其中一位女仙有些猶豫地告訴他,拂容君這個症狀,恐怕是傷心得過了頭的緣故,不願將天曜下葬,還要與之成親,其實是對天曜已然死去的事實的無聲反抗。
“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那麼下仙隻能夠建議,最好還是不要刺激他,就這麼按著他的心意來吧。”
白衣少女無聲歎氣:“在這種狀態之下,至少除去涉及天曜的事情之外,他都與從前沒什麼分彆,不是麼?相反,若要強行打破這樣的平衡,會發生什麼下仙無法斷言,但總之不會比現在更強了。”
天帝的目光在拂容君身上一寸寸地巡視,那句話再度在他耳畔響起。
——“從天曜為救他離開的那刻起,拂容君便已經隨他去了,眼下留下的不過是一個空殼,唯有與天曜有關的事情,才能夠為這個空殼注入靈魂,讓曾經的拂容君,短暫地回歸人世。”
天帝強迫自己在拂容君麵前勾了勾唇角,用與往日一般無二的態度對他道:“孩子,你婚禮的事我不多做乾涉。待到典禮辦完,該如何絞殺天魔一族之事,也就該提上日程了。”
這句話一出口,他便看清楚了拂容君眼底的光,那是壓製著的刻骨的仇恨,雖讓他心酸不已,卻也還是讓拂容君重又有了活氣。
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天帝隻覺得滿心悲涼。
真的是……孽緣啊。】
葉鼎之想象了一番自己頂著紅蓋頭,身穿用金線描龍繡鳳的嫁衣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陣惡寒,仔細想來卻又有種詭異的興奮感,一時間不由得對自己產生了些許懷疑。
要不,等自己出去後跟百裡東君成婚時,攛掇他一起試一試?
這麼想著,葉鼎之便朝著百裡東君看過去,卻見對方正看著自己,眼中儘是一看便叫人想要落淚的複雜情愫。
見此,他有些茫然地張了張嘴:“東君……”
話音尚還未落,他便被百裡東君一把抱住。
對方將他緊緊按在自己懷裡,鼻翼間儘是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氣息,葉鼎之微微顫了一下,便徹底不動了,隻抬起手去,像百裡東君擁抱自己一樣,雙臂環繞他的腰背,繼而攬緊了。
這個令人安心的擁抱持續了很久,沒有人願意去打破這過分溫馨的一幕。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他們究竟經曆了什麼,才最終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
兩世的愛恨糾葛,終於在這個空間裡落幕。
往後餘生,留給他們享受的隻會是甜蜜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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