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霧如紗，籠罩著龍武後山。
林夜依約來到與司徒浩約定的地點——一條蜿蜒深入雲霧深處的青石小徑起點。司徒浩已等在那裡，今日他換了一身簡單的灰色布袍，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肅穆，多了幾分出塵之氣。
“來了？”司徒浩打量了林夜一眼，微微頷首，“氣息沉凝，看來這幾日靜修收獲不小。走吧，悟道崖就在上麵。”
他沒有動用任何飛行手段，而是示意林夜跟上，一步踏上了那條看似普通的青石小徑。
林夜緊隨其後。
小徑蜿蜒向上，石階上布滿青苔，顯得古樸滄桑。兩側是茂密的古樹林立，枝葉間有靈霧流淌，呼吸之間，清冽的靈氣沁入心脾，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起初，林夜並未覺得有何異常，隻當是尋常山路。但走著走著，他漸漸察覺到了不同。
腳下的青石小徑仿佛活了過來，每一步落下，都似乎與整座山巒的呼吸隱隱相合。周圍的霧氣不再僅僅是水汽，而是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意”。有時如春風拂麵，溫和宜人；有時又似山嶽凝重，帶著無形的壓力。
他的靈識不由自主地被引動，變得異常活躍，對外界的感知提升了數倍。他甚至能“聽”到腳下山石亙古的沉默，“看”到身旁古樹年輪裡記載的光陰。
司徒浩走在前麵，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恰到好處，仿佛融入了這山道韻律之中。他沒有說話，但林夜能感覺到，校長正在以一種無聲的方式引導著他去感受、去體會。
林夜收斂心神，不再僅僅是用腳走路，而是將心神沉浸其中，嘗試著去模仿司徒浩的步伐，去契合這條山道的獨特韻律。
這一步，該輕些，如葉尖滴露；下一步，該重些，如磐石落地；時而需快三分，趕上那股靈動的意；時而又需慢一拍，體會那份沉澱的靜。
他走得越來越慢，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並非體力上的消耗，而是心神全力感悟和調整所帶來的負荷。
他發現，當自己的步伐與山道韻律契合的刹那，周身壓力驟減，靈氣湧入的速度都快了幾分，心神一片清明。而稍有偏差，則仿佛逆水行舟，倍感艱難。
這竟是一條天然的“問心路”、“煉意途”！
它不考驗修為高低，隻錘煉行路者對自身力量、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與控製，錘煉那份與天地交融的“意”。
林夜明白了司徒浩的用意。去悟道崖，本身就是一個預熱和考驗的過程。若連這條路都走不明白，即便到了悟道崖，恐怕也難有所得。
他不再急於求成，徹底沉下心來，將這條青石小徑當作了最好的修煉場。他不再僅僅模仿司徒浩，而是結合自身對雷霆的迅疾、對空間的細微感知，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步伐韻律。
有時，他一步踏出，腳下隱有雷光微閃，並非施展異能，而是雷霆之意與步伐結合，讓他瞬間滑出數米，巧妙避開一處無形的壓力節點。
有時，他又會停下良久，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輕劃，引動周圍霧氣形成細微的、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波紋蕩漾，借此感受著空間那玄妙的“質地”，調整著自身氣息與之共鳴。
司徒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中讚賞之色愈濃。此子悟性之高，心性之沉穩，確實遠超同儕。他不僅是在走路，更是在借路煉心，融彙己身所學。
霧越來越濃，山路也越來越陡峭，仿佛直通雲霄。
林夜完全沉浸其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目的，眼中隻有腳下的路，心中隻有那份與天地交融的韻律。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司徒浩的腳步停下。
“到了。”
林夜聞聲抬頭，隻見前方霧氣豁然開朗。
一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巨大石崖映入眼簾。石崖通體呈灰黑色，光滑如鏡，卻又仿佛蘊含著無儘的滄桑與奧秘。崖壁上隱約可見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似是而非，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崖頂平坦開闊，僅有寥寥數個蒲團放置其上，此刻大部分都空著。雲海在崖下翻騰，陽光透過雲層灑下道道光柱，宛如仙境。
這裡便是悟道崖。
僅僅是站在這裡，林夜就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洗滌了一遍，之前所有修煉上的疑惑和滯澀處都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靈魂深處的雷霆符文，也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渴望情緒。
“悟道崖每次開啟，時限七日。”司徒浩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能有多少收獲，全看你個人緣法。切記，貪多嚼不爛，擇其一二，深入感悟即可。七日後，我來接你。”
說完，司徒浩的身影便緩緩融入霧氣之中，消失不見，將這片悟道聖地完全留給了林夜。
林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目光掃過那幾個空置的蒲團，最終選擇了最邊緣、相對靠近崖壁的一處。
他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先沿著崖邊緩緩行走，仔細感受著此地彌漫的種種法則意蘊。有熾烈如火的戰意，有厚重如土的防禦，有縹緲如風的速度，有森寒如冰的凍結……仿佛無數前輩大能曾在此悟道，留下了他們獨特的印記。
最終，他在一處蒲團前停下。這裡感受到的波動最為奇特，並非某種單一屬性的強烈，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仿佛能引動空間褶皺的奇異韻律，與他正在鑽研的空間波紋隱隱相合。
就是這裡了。
林夜整理衣袍，鄭重地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下一刻，他的心神便徹底沉入了那浩瀚無儘的法則海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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