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基座最深處,那片被磅礴能量包裹的核心區域,在林夜的感知“脈絡圖”中,如同一顆在純白繭房中強勁搏動的心臟。它並非一個簡單的能量源,而是一個高度複雜、層層嵌套的複合結構,既是“方舟”的動力中樞,也極有可能是“聖焰洗禮”協議乃至整個光裔“最終指令”的發起與控製核心。
其外部籠罩著層層疊疊、密度高到令人絕望的能量護盾,這些護盾並非靜止,而是以一種極其繁複的規律不斷流轉、重構,任何未經許可的靠近或探測,都會在瞬間引發毀滅性的反擊。更深處,則散發著一種讓林夜靈魂都感到微微顫栗的、超越了純粹能量層級的“法則”波動,仿佛觸及到了光裔文明存在的根本邏輯。
對這裡發動乾擾,無異於將手伸入高速旋轉的精密引擎內部,試圖去撥動最核心的那根主軸。成功率微乎其微,而一旦失敗,引發的後果將不堪設想——他可能會被瞬間鎖定、淨化,也可能提前引爆“聖焰洗禮”,給地球乃至整個太陽係帶來滅頂之災。
這是一個瘋狂而絕望的念頭。
然而,林夜的眼神,在長時間的凝視與權衡後,卻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然。
他清楚地知道,繼續在外圍節點進行騷擾,雖然安全,但如同隔靴搔癢,無法真正阻止“方舟”成型的腳步。光裔的適應和學習能力極強,隨著他乾擾次數的增加,對方必然會建立起更完善的防禦模型,甚至可能借此反向推演出他的存在方式和位置。到那時,他將徹底失去主動權。
唯有兵行險著,直擊要害!即便不能摧毀核心,哪怕隻是造成一次極其短暫、極其微小的核心邏輯紊亂,都可能像在精密鐘表的心臟放入一粒微塵,引發整個係統連鎖性的、遠超外圍乾擾的混亂與遲滯!這或許是人類文明唯一可能爭取到更多時間,甚至是……一線生機的方式。
“風險與收益……值得一搏。”林夜在心中默念,最終下定了決心。
目標鎖定:核心區域外圍,那負責協調內外能量流轉與指令通傳的“界層調度樞紐”。這個樞紐是核心與外部架構場連接的咽喉要道,其重要性毋庸置疑,但其作為“通道”的性質,也決定了它必須保持一定程度的“開放性”和“響應速度”,這或許就是那萬中無一的、可以被利用的縫隙。
策略製定:不能再使用簡單的能量過載或邏輯陷阱。核心區域的防禦機製必然更加敏銳和強大。他需要一種更加“柔和”、更加“本質”的乾擾方式——嘗試利用“火種”之力中那份源自“起源”的、關乎“平衡”與“存續”的古老意境,去進行一次極其短暫的“法則層麵”的共鳴乾擾。
他不是要去破壞,也不是要去欺騙,而是試圖向那冰冷、絕對秩序的光裔核心,傳遞一絲屬於“混沌”包容與演化)與“存續”火種)的、截然不同的“存在信息”。就像向一片絕對零度的冰原,吹入一口帶著生命氣息的暖風。這口“暖風”本身沒有破壞力,但其代表的“屬性”,與光裔那純粹、排外的秩序本質,可能存在著根源性的衝突。
哪怕隻能引發核心係統億萬分之一的“排異反應”或者說“邏輯衝突”,都可能導致調度樞紐出現短暫的僵直或誤判!
這無疑是他迄今為止最大膽、也最冒險的嘗試。成功與否,毫無把握。
林夜開始了漫長而細致的準備。他不再僅僅是與星空背景同調,而是開始嘗試引導“火種”之力,凝聚那一絲蘊含著“混沌演化”與“生命存續”意境的微弱波動。這比模擬能量諧波或邏輯陷阱要困難無數倍,這幾乎是在觸碰法則的邊緣。
他沉浸在自身的感悟中,回憶著起源殿堂那堆餘燼的沉寂與守望,回憶著與蘇清月並肩作戰時生命綻放的璀璨,回憶著地球上無數生靈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頑強……這些感悟,化作無形的資糧,融入那縷橘紅色的“火種”,使其光芒愈發內斂,卻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文明興衰的厚重。
他必須將這份厚重的意境,壓縮、凝聚成一道微不足道、卻能直指本質的“意念之矢”。
時間,在極致的專注下仿佛失去了意義。那艘留守的“巡獵者”依舊在遠方規律地巡邏,似乎並未察覺到,那顆被它判定為“死亡”的星骸內部,正在醞釀著一場足以撼動星海的驚雷。
地球,昆侖基地及其輻射的幸存者網絡,正在與一股無形的暗流進行著殊死搏鬥。
針對“牧者”精神誘導場的應對措施,以最快的速度鋪開。由頂尖靈能符文師和科學家聯合研發的“清心護符”開始小批量生產,優先配發給關鍵人員。這種護符的原理並非硬性阻擋,而是通過散發一種平和、堅定的精神波動,來中和、抵消那種誘導性的低語,喚醒佩戴者自身的獨立意誌。
同時,在各大基地內部,秘密的心理篩查也在緊張進行。一些表現出異常順從、消極,或開始傳播某種模糊“救世主”言論的人員,被悄悄地隔離觀察和進行心理乾預。這項工作充滿了爭議和困難,既要防止精神侵蝕的蔓延,又要避免造成人人自危的恐慌,尺度極難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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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月在南極封印之地,也並未僅僅固守。她利用與九州結界的深度連接,將自身那融合了太陰之力和“火種”意誌的淨化之力,如同水波般,沿著結界脈絡,向著全球範圍內那些已探明的、精神誘導場較強的區域進行溫和的“衝刷”與“淨化”。
她的力量如同月華,清冷而柔和,並不強行驅散什麼,而是滋養著那片土地下殘存的、屬於人類文明本身的集體意誌和求生信念,幫助那裡的生靈穩固心神,抵抗外來的精神汙染。
然而,“牧者”的手段顯然不止於此。
在北美大陸一片廣袤的、曾被光裔“淨化”過的荒原上,一座利用殘留的自動化工廠設施建立起來的中型幸存者據點——“新希望鎮”,正悄然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鎮子的中央廣場上,不知何時立起了一座粗糙的、由廢棄金屬和發光晶體拚接而成的怪異雕像。雕像的形象模糊不清,似乎融合了人形、光裔的幾何特征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符號,散發著微弱的灰白色光芒。
每天黃昏,都會有越來越多的居民自發地聚集在雕像周圍,進行著沉默的“瞻仰”和“冥想”。他們眼神空洞,麵容平靜得可怕,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流,隻是靜靜地坐著,仿佛在聆聽某種無聲的教誨。鎮子的實際管理早已癱瘓,但一切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氣沉沉的“秩序”。沒有爭吵,沒有犯罪,也沒有了……希望。
當一支奉命前來調查和分發“清心護符”的昆侖特遣小隊潛入該鎮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這裡……太安靜了。”小隊隊長,一位經驗豐富的女性異能者“淩霜”,通過加密通訊低聲說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她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那股熟悉的精神誘導場,濃度遠超其他地區,而且似乎……更加凝聚,更具指向性。
他們試圖接近中央廣場的雕像,卻發現越靠近,心中的雜念就越少,一種想要放棄思考、融入那片死寂寧靜的衝動就越發強烈。就連佩戴的“清心護符”,都開始微微發燙,光芒閃爍不定,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不能強行破壞雕像!”隨行的靈能專家急忙阻止了準備動手的隊員,“這雕像似乎是誘導場的彙聚和放大節點,強行破壞可能引發不可控的精神衝擊,甚至可能導致整個鎮子的居民意識崩潰!”
他們隻能無奈地撤退,將情況緊急彙報給昆侖總部。
“新希望鎮……已經近乎完全被‘牧者’的力量控製了。”議長看著傳回的影像和數據,麵色極其難看,“它們這是在建立‘樣板區’,向我們,也向所有幸存者,展示被‘牧化’後的‘美好生活’嗎?”
諷刺的是,與外界廢墟遍野、危機四伏的末世景象相比,那種絕對“秩序”下的死寂平靜,對某些徹底絕望的人而言,或許真的具有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