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星舟碾過最後一片扭曲的詭礁區,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死寂與蒼茫。
那並非預想中的、由無數世界碎片堆積而成的巨大墳丘。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緩緩旋轉的……星雲狀漩渦。但這漩渦並非由璀璨的星辰構成,其“星雲”的主體,是無數灰暗、破碎、失去了所有光澤的位麵壁壘殘片、大道法則斷鏈、以及各種難以辨認的文明造物塵埃。
漩渦緩緩轉動,無聲無息,卻散發出一種吞噬一切、埋葬一切的宏大吸力與終結意韻。它不像歸墟之眼那般純粹而極致的“無”,更像是一種混雜了無數破滅紀元殘渣的、龐大無比的……集體墳墓。
這就是——萬界墓場!一個由無數世界屍骸堆積、擠壓、旋轉形成的巨大葬坑!
而在那龐大漩渦的邊緣,靠近林夜等人方向的一側,虛空之中,懸浮著三扇巨大無比、風格迥異的門戶。
左邊一扇,通體由森白骸骨壘砌而成,門楣上懸掛著一顆猙獰的巨龍頭骨,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魂火,散發出死亡與凋零的氣息。中間一扇,則是由無數破碎的兵器、鎧甲、戰船殘骸熔鑄而成,門板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與乾涸的暗紅色汙跡,衝天的煞氣與戰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右邊一扇,最為詭異,它仿佛是由流動的、渾濁的暗黃色河水構成,河水中沉浮著無數痛苦掙紮的虛幻麵孔,門內傳出陣陣令人心神不寧的流水聲與哀嚎聲。
“骨靈之門、戰魂之門、往生之門……”星輝老者看著那三扇門戶,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根據寂滅老人的記憶碎片,這是進入萬界墓場的三條已知路徑,對應著不同的考驗與區域。骨靈之門後是‘永恒眠地’,沉睡著無數古老強大的屍骸與亡靈;戰魂之門後是‘英魂戰場’,隕落強者的不屈戰意在此凝聚不散;往生之門後則是‘輪回河域’,據說能映照前世今生,渡人往生,也最是詭異莫測。”
林夜感應著掌心希望火苗與體內紀元之心碎片的指引,那共鳴的方向,赫然指向了最右側那扇流動的、詭異的——往生之門!
“看來,我們要走這條路了。”林夜目光落在往生之門上,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輪回與宿命的力量,與寂滅之力截然不同,卻同樣危險。
“此門凶險,直指神魂根本,傳聞踏入者,需經曆輪回拷問,洗滌前世罪孽,方能渡過,否則便會永沉河底,化為河中怨魂的一部分。”星痕擔憂道。
“無妨,道心堅定,何懼輪回幻象。”蘇清月清冷開口,永恒寂靜的道韻流轉,足以凍結一切虛妄。
七殺抱著劍,眼神銳利:“斬斷便是。”
林夜點頭,驅動混沌星舟,徑直朝著那往生之門駛去。
越是靠近,那門內傳出的流水聲與哀嚎聲便越是清晰,仿佛有無數雙手要從那渾濁的河水中伸出,將人拖入無儘的沉淪。一股無形的輪回之力開始作用,試圖勾動眾人內心深處的記憶與執念。
星輝與星痕臉色發白,急忙緊守心神。林夜、蘇清月、七殺則神色如常,各自的道心堅不可摧。
當星舟觸及那流動的河水門戶時,並未受到阻礙,仿佛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幕。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不再是虛無之海的死寂,而是置身於一條寬闊無邊、河水渾濁暗黃、看不到源頭與儘頭的巨大河流之上!河麵上彌漫著淡淡的灰霧,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痛苦的靈魂在掙紮、哀嚎。這就是——往生之河!
而林夜五人,此刻正站在一艘憑空出現的、破舊不堪的烏篷小船上,隨著河水緩緩漂流。混沌星舟已然消失不見,仿佛被此地的規則所限製。
“此地規則壓製,無法飛行,隻能順流而下。”林夜感應了一下四周,發現此地的空間穩固得可怕,且有一股強大的輪回法則籠罩,強行飛行隻會引動法則反噬。
小船無人操控,自行在河麵上漂流。河水平靜無波,但那水下的黑暗卻仿佛隱藏著無儘的危險。
沒漂出多遠,前方的灰霧中,便傳來一陣縹緲、空靈的歌聲。那歌聲婉轉哀怨,仿佛在訴說著無儘的思念與等待,直透人心,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悲戚,想要靠近。
霧氣散開些許,隻見河中心的一塊“礁石”上,坐著一名身穿素白長裙、懷抱琵琶的女子。她麵容絕美,卻帶著化不開的哀愁,眼眸如同秋水,癡癡地望著小船的方向,朱唇輕啟,那動人的歌聲正是源自她口。
“郎君……你終於來了……妾身等了你三生三世……”女子看向林夜,眼中淚水滑落,我見猶憐。
一股強大的精神魅惑之力,伴隨著那歌聲與淚水,如同潮水般湧向林夜,試圖勾起他內心關於情愛、關於遺憾的執念,讓他沉淪於此。
“是‘癡情怨女’!小心她的魅惑之音!”星輝急忙提醒。
然而,林夜眼神清明,甚至帶著一絲憐憫。他曆經百世輪回,道心早已通透,豈會被這等幻象所迷?他甚至未曾動用混沌之力,隻是平靜地看向那女子,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滌蕩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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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念纏身,何不放下?執著過往,徒增苦楚。歸去吧!”
聲音中蘊含著他堅定的道心與對輪回的理解,如同陽光驅散迷霧。那“癡情怨女”的歌聲戛然而止,絕美的麵容上露出一絲茫然,隨即整個身影如同泡影般,緩緩消散在灰霧之中。
小船繼續前行。
接下來,又遇到了各種詭異的考驗。有化作至親模樣前來呼喚的“引路幽魂”,有展示無儘財富與權力的“欲望魔障”,有模擬出慘烈失敗與無儘悔恨的“心魔幻境”……
這些考驗,無一不是直指人心最脆弱之處。
但在林夜那包容萬法、明見本心的混沌道心,蘇清月那凍結一切虛妄的永恒寂靜,以及七殺那斬斷一切執念的滅絕劍意麵前,這些考驗都如同土雞瓦狗,被輕易勘破、驅散。
星輝與星痕在林夜三人的庇護下,也得以緊守心神,未被拉入沉淪。
不知在河上漂流了多久,前方的灰霧漸漸淡去,河水的顏色也開始變得清澈了一些。隱約可以看到,河流的儘頭,似乎是一片籠罩在朦朧光輝下的……彼岸。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即將渡過此河之時,異變再生!
整個往生之河,突然劇烈地沸騰起來!原本還算平靜的河麵,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渾濁的河水中,無數之前被他們渡過、或者原本就沉在河底的強大怨魂、惡靈,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湧出水麵,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與尖嘯!
它們不再是以幻象惑人,而是凝聚出了近乎實質的恐怖身軀,帶著滔天的怨氣與殺戮欲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朝著那艘小小的烏篷船撲來!
其中,甚至有幾道氣息格外強大的存在,達到了準神明級彆!一尊由無數戰死者怨念凝聚的“血煞戰魂”,一具浸泡在河底無數年、吸納了無數陰氣的“不朽屍王”,還有一條身形龐大、鱗片如同腐爛金屬的“幽冥鬼蛟”!
“是輪回守衛!我們勘破幻象,激怒了守護此河平衡的古老存在!”星痕臉色煞白。
“看來,不動點真格的,是過不去了。”七殺緩緩拔出了黑劍,冰冷的殺意彌漫開來。
蘇清月周身純白道韻流轉,將小船牢牢護住。
林夜則站起身,望向那洶湧而來的亡靈狂潮,眼中混沌之色流轉。
“既然如此,那便……殺出一條通往彼岸的血路!”
他深吸一口氣,身後混沌雷界的虛影再次浮現,但這一次,界域之中,那代表著“生”之希望的淡金色光芒,與那代表著“滅”之終結的寂滅漩渦,同時亮起!
他要在這往生之河上,以戰養戰,徹底磨礪自身新生與寂滅的平衡之道!
大戰,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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