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源自時光長河源頭的宏大意誌,如同實質的目光,籠罩著林夜以及這片剛剛經曆激戰的沙海區域。時間在這裡仿佛被無限拉長、凝滯,連那些不斷變幻色彩的沙粒流動都變得異常緩慢,唯有那淡金色的信標通道依舊散發著穩定的韻律,成為這片凝滯時空中的唯一“動點”。
壓力,無形的壓力,比方才那神明後期的噬時之虺帶來的死亡威脅,更加深邃、更加浩渺。這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源自更高維度、更古老存在的“審視”,仿佛要將林夜從靈魂到道基,從過往到未來,全部剖析透徹。
林夜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與神魂的疲憊,挺直脊梁,目光平靜地迎向那三道意誌投來的方向。他沒有刻意散發威壓,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戒備或敵意,隻是將自身的存在,包括方才戰鬥的餘韻、淨化虺怪的本意、構建信標通道的目的,坦然地呈現。
魔龍舟上,蘇清月與七殺也感受到了這難以言喻的壓力。蘇清月冰魄神域自然流轉,化作一層無形的冰晶屏障護住自身與魔龍舟,但並未做出任何攻擊姿態。七殺則徹底融入陰影,仿佛不存在,卻又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沉默,仿佛持續了永恒,又似乎隻是刹那。
終於,一道蒼茫、悠遠、仿佛凝聚了無儘歲月塵埃的意念,如同古老的鐘磬之音,直接在所有生靈的意識深處響起:
“外來者。你身負混沌變量之道,攜新生紀元之息,以‘定義’之權,強行在此紊亂之墟開辟‘秩序信標’,引動吾族之矚。更……淨化了這頭沉淪的‘時痕孽物’。”
這意念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緊接著,第二道意念響起,這道意念更加縹緲、空靈,仿佛來自未來的回響:“你的‘信標’,蘊含著對‘永恒’與‘秩序’的渴望,卻也包含著‘變化’與‘不確定’。你的道,與此時之沙海的‘混亂’,與吾族守護的‘恒定’,皆不相同。”
第三道意念隨即傳來,這道意念則顯得更加厚重、威嚴,如同曆史的基石:“你破壞了‘暗影’留下的痕跡,引動了‘暗影之主’的惡意。你的到來,帶來了擾動,帶來了‘因’,必將結出未知的‘果’。時之沙海,不喜擾動。”
三道意念,代表著時光龍族內部可能存在的不同傾向與看法。有中立觀察,有疑惑審視,也有隱約的排斥。
林夜心中了然。他知道,接下來自己的回答與表現,將決定能否獲得時光龍族的認可,乃至獲得所需的“永恒琥珀”。
他拱手,以神念回應,聲音清晰而堅定,如同他的道心:
“三位時光守護者。在下林夜,新紀元之守望者。冒昧踏入時之沙海,確為擾動。然,所求非為私利,乃為構建庇護諸天、連接萬界之基業——‘星穹壁壘’與‘萬界雲台’。此二者,需能調和時空、穩固流轉之物,故來求取貴族聖物‘時光砂’與‘永恒琥珀’。”
他頓了頓,繼續道:“方才淨化那‘噬時之虺’,實因其已被‘暗影’之力侵蝕操控,淪為散播時間混亂與絕望的工具。它盤踞於此,吞噬正常時序,本身已是對時光長河的褻瀆與破壞。林某出手,既為自保,亦是為維護時光應有的……‘健康’流向。”
“至於‘混沌變量’之道,與貴族守護之‘恒定’,看似相悖,實則未必。”林夜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層層沙海,直視那三道宏大意誌的源頭,“時光長河,亙古奔流,看似恒定向前,然其中每一點水滴,每一段波紋,皆蘊含著無窮變化與可能性。絕對的‘恒定’,或許意味著停滯與死亡;真正的‘守護’,或許是在變化中維持其‘流淌’的本質,在擾動中剔除真正的‘病灶’。‘暗影’之力,侵蝕時光本源,扭曲時間流向,乃是真正的‘混亂’與‘破壞’。而新紀元所求之‘秩序’,是框架,是河床,旨在引導萬類霜天各循其道、各展其變,在規則的框架下,讓時光長河更加……生機勃勃。”
他將自己對時間、秩序、變化的思考,以及對暗影商會危害本質的理解,真誠地傳遞出去。沒有強辯,隻是陳述自己的認知與理念。
又是一陣沉默。沙海中的時間流速變得更加詭異,時而快如流光,時而慢若凝膠,仿佛那三位古老的存在正在以超越常規時間感知的方式,進行著深入的“交流”與“推演”。
良久,那道蒼茫的意念再次響起,語氣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有趣的觀點。‘在變化中守護流淌的本質’……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她?”林夜心中一動。
“一位曾試圖在‘恒定’與‘變量’之間找到平衡的古老存在,也是‘永恒琥珀’最初凝結的那棵‘時源古樹’的締造者之一。”那空靈的意念解釋道,帶著一絲淡淡的追憶,“她早已消失在時光長河深處。但你的道,你的某些特質,讓吾等想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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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意念接著說道:“你淨化‘時痕孽物’,雖引動‘暗影’敵意,卻也暫時剔除了沙海邊緣的一處潰癰。你的‘信標’,雖強行擾動,卻展現了對‘秩序時光’的理解與渴望,其指向……明確而堅定。”
“然,欲得‘時光砂’與‘永恒琥珀’,非言語可證。”蒼茫意念最終道,“時之沙海,以時間為尺,度量一切。你若能通過‘時海三重境’之考驗,證明你之道心,足以承載時光之力,不致令聖物蒙塵,或引發更大時序紊亂,吾族自當允你所求。”
“時海三重境?”林夜問道。
“第一境,溯流而上,見證‘起源’;第二境,順流而下,直麵‘終末’;第三境,駐留‘當下’,明悟‘真我’。”空靈意念解釋道,“此非戰力之試,乃心性、意誌、以及對時間本質領悟之試。沉淪其中,輕則神魂受創,時光感知錯亂;重則迷失於時間幻境,意識永錮。你可願一試?”
考驗,意料之中。而且聽描述,這考驗極度危險,直指時間與存在本身。
蘇清月的神念傳來擔憂:“林夜,你的消耗……”
“無妨。”林夜對她報以安心的眼神,隨即對那三道意誌朗聲道:“為求所需,為證吾道,林夜願接受考驗!”
“善。”三道意誌齊聲回應。
下一刻,林夜周圍景象劇變!魔龍舟、蘇清月、七殺、漫天的銀色光粒與時光砂、乃至整個時之沙海的景象,都如同褪色的油畫般迅速模糊、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