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搜刮了家裡所有能找到的現金，一共687塊錢。我直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初逃亡時的心跳，“買了張最便宜的站票，一路向南，逃到了離那個‘家’最遠的南方城市。”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堅定：“我不知道南方有什麼在等著我，但我隻知道，我必須離開那裡，否則，我會被他們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一開始的日子，也很難熬。”周青青的聲音低沉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咖啡杯壁，仿佛在汲取一絲暖意，驅散回憶帶來的寒意。
“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我還是個沒什麼社會經驗的小姑娘，揣著幾百塊錢，像隻無頭蒼蠅。”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你可能很難理解，這個世界對孤立無援的女性，惡意能有多大，多無所不在。”
她抬眼看向林楠，眼神裡帶著一種早已沉澱的冰冷：
“我租最便宜的房子，那個總笑眯眯的男房東，每次來收租，眼神都像黏在我身上。有一次，他假借看水管，一屁股坐到我那唯一的破椅子上，那隻油膩的手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我的腿上，嘴裡還說著：‘小姑娘一個人不容易啊，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叔，叔幫你解決。’”
周青青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楠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深埋的屈辱與驚懼。
“我隻能搬走，換到更差的地方——那種用薄薄一層紙板隔出來的格子間，隔壁打個噴嚏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隔壁住著的男人，半夜會故意敲那層紙板牆，‘咚咚咚’，像敲在我心臟上。他會把那種不堪入耳的小電影聲音開到最大，然後隔著紙板含糊地喊：‘妹子，要是想了，彆憋著，哥在呢……’”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整整一年，哥，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我永遠是和衣而睡，鞋子就放在床邊，隨時準備跑。我的枕頭下麵，常年壓著一把水果刀，冰涼的刀柄貼著我的臉頰，我才能勉強閉上眼睛。”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冰冷，那是被生存逼出來的狠厲：
“那時候我就明白，要麼狠，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這段血淚交織的往事，被她用如此平靜，卻又帶著刺骨寒意的語氣講述出來，反而更具衝擊力。
林楠沉默地聽著，他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柔和的女孩，內裡早已被苦難淬煉成了一塊堅硬的鋼。
周青青的眼神掠過窗外，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那些沉淪的麵孔。
“我見過太多和我處境相似的女孩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冷冽的清醒，“為了尋求一點可憐的安穩，或者隻是貪圖一時的輕鬆，她們找了個所謂的‘男朋友’，然後……就此沉溺，醉生夢死。”
她轉回頭，看向林楠，眼中沒有鄙夷，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洞悉：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們身上的光，在一點點熄滅。她們就像……就像慢慢陷入溫暖的沼澤，一點一點往下沉，身上開始散發出一種……一種連她們自己都可能沒察覺到的，腐爛的氣息。”
“我不要那樣！”周青青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手指下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我已經在泥潭裡爛掉過一次了！”
她的目光灼灼，燃燒著一種不肯認命的火焰：
“我有這樣逆天改命的機會，絕不允許自己最後卻落得和上一世一樣腐爛的結局！絕不！”
“我把每一分能省下來的錢，都拿去買了書，報了最便宜的線上課程，拚命學東西——學打字，學辦公軟件，學一切可能讓我找到一份正經工作的技能。”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除了維持最基本的生存，我什麼都不要！娛樂、零食、新衣服……所有不必要的開銷，全部砍掉！”
這條路孤獨而艱難。
“也有人幫過我。”周青青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感激，“一些同樣在底層掙紮，卻還沒完全熄滅善意的姐姐。她們會偷偷多給我一個饅頭，或者幫我介紹一些零工。她們說……她們自己是沒那個心勁兒再爬了，但看到我還在拚命，拉我一把，將來要是能看到我有個不錯的結果，對她們自己，也是一種安慰。”
但惡意同樣如影隨形。
“當然，更多的是看不慣我的。”她冷笑一聲，“她們覺得我裝清高，假正經。故意給我使絆子，排擠我，嘲笑我。她們自己放棄了，就覺得所有人都該陪著她們一起爛在泥裡才舒服！”
說到這裡，周青青臉上那種沉靜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野性的、狠厲的光芒，她甚至沒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卻讓人心底發寒：
“後來，有個女的又來找我麻煩，想搶我剛發的工錢。那次，我沒忍，也沒退。”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直接掏出一直藏在身上的水果刀，對著她大腿，狠狠捅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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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林楠，眼神銳利如刀：“哥，你知道嗎？從那以後，世界突然就清靜了。再也沒人敢隨便欺負我了。”
她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叢林裡，為自己劃下了一道不容侵犯的界線。
林楠看著她眼中那簇不曾熄滅的火苗，聽著她輕描淡寫卻驚心動魄的講述，真誠地讚道：“很棒！”
這兩個字裡包含了太多的意味——對她堅韌的敬佩，對她選擇的認可，對她最終殺出重圍的讚賞。
周青青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非常純粹、不摻任何雜質的笑容，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我就知道，你是理解我的。”
這世上，能真正理解她當初那份決絕和狠厲的人，恐怕不多，林楠是其中一個。
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像展示戰利品般說道：“之後，我就靠著這股勁兒，一點點往上爬。刷過盤子，當過客服，被騙過，也餓過肚子，但總算……走過來了。”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對未來的期待，“告訴你哦，我馬上就要是這家店的店長了！”
她順勢拿起桌上的菜單，指尖點了點，帶著一種熟稔的推銷語氣，笑容狡黠：“怎麼樣，我們店的咖啡還不錯吧？林先生，要不要考慮衝個會員？支持一下我的業績？”
這帶著點市儈卻充滿生命力的樣子，讓林楠忍不住笑出聲來，他非常配合地點頭：“衝，必須衝。就衝周店長這份魄力和這精彩的奮鬥史，這會員我也得辦。”
他笑著搖頭，語氣帶著由衷的調侃和肯定：“怪不得你能當上店長，這業務能力，無縫銜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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