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周小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她胸口劇烈起伏,強行壓下那滔天的恨意和不甘,眼神在極短的時間內,從瘋狂的邊緣歸於一種近乎死寂的冷靜。
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這對老東西展現出來的算計之深、心性之冷、臉皮之厚,讓她在無邊的憤怒之後,湧起的是更深的、浸入骨髓的膽寒!
跟他們糾纏下去,隻會被拖進更深的泥潭,被啃噬得更加徹底!
比起一時痛快的報複,她此刻更強烈的念頭是——逃離!
立刻、馬上遠離這兩個可怕的老家夥!
當初,不就是因為一時貪婪,妄想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才一步步落入陷阱,被人算計得連骨頭渣都不剩嗎?
這個用十年青春、無數血淚換來的教訓,太慘痛了!
她必須記住!
刻在骨頭上!
她曾經也以為自己夠謹慎、夠精明了,可結果呢?
還不是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摔得頭破血流!
她怎麼還敢賭?!
賭他們會不會良心發現?賭他們還能活幾年?賭那份虛無縹緲的“未來遺產”?
她賭不起了!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她已經為了一個虛妄的承諾,賠上了最好的十年,難道還要把剩下的歲月也一並填進去嗎?
不!絕不!
想通了這一點,周小茹隻覺得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仿佛被挪開了一絲縫隙,雖然呼吸間還帶著血腥味,但至少,她看到了掙脫的希望。
她不再看那對老夫妻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眼睛。她緊緊拉住女兒的手,這一次,力道堅定,不容拒絕。
“月月,我們走。”
這一次,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媽帶你去過我們自己的日子。窮點,苦點,沒關係。至少……乾淨。”
她寧願帶著女兒去麵對清貧但真實的生活,也不要再待在這個用謊言和算計編織的、華麗卻腐朽的牢籠裡,多待一秒!
養老院的陽光房裡,林老頭咂摸著嘴,像是真心實意地感慨,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惋惜”:
“唉!真是可惜了啊……她要是能繼續堅持管管我們,等到我們閉眼的那天,我們是真的會把那套房子,還有這些年攢下的錢,都留給月月的。畢竟……她們母女這些年,也確實挺不容易的。”
他說著,還瞥了一眼旁邊專心致誌扒著橘子,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林楠,似乎想從他這裡得到一點認同,或者至少是個回應。
見林楠毫無動靜,林老頭有些不滿地提高了聲音:“怎麼?你不信?”
林楠剛好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咽了下去,才像是剛聽到問話似的,沒什麼情緒地“啊”了一聲,淡淡道:
“信啊。為什麼不信?”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語氣平淡道:“你自私自利,陰險狡詐,永遠把自己的利益和舒服放在第一位。這點,毋庸置疑。”
他頓了頓,扯出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可是,在完全不妨礙你們自身利益,你們也是不介意漏點好處給她們的。”
“等你們兩腳一蹬。除了月月,你們在這世上還有彆的更親近的人嗎?沒有了。”
“到時候,不把房子和這些年摳摳搜搜攢下來的錢給她,還能給誰?難道捐了?或者便宜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
他最後總結道,帶著一絲嘲弄:
“反正對你們自己來說,死都死了,那些東西也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