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星的修複工作正在艱難推進,但資源的匱乏和技術的短缺始終是最大的桎梏。數日後,曾凡星的傷勢稍有好轉,雖遠未痊愈,但已能勉強行動。他決定與葉媚乘坐一艘修複好的小型巡邏艦,巡視周邊星域,一來勘察是否有殘餘的敵人或可利用的資源,二來也是散心,舒緩連日來的緊繃神經。
巡邏艦無聲地滑行在寂靜的星海之中。艦窗外,星辰如同冰冷的鑽石,鑲嵌在無邊的黑絲絨幕布上,遙遠而疏離。偶爾有細小的星際塵埃掠過護盾,激起細微的漣漪。經曆過大戰的星空,似乎也帶上了一份肅殺與蒼涼。
葉媚操控著艦船,她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墨色勁裝,勾勒出曼妙曲線,長發束成高馬尾,顯得乾練利落,隻是看向曾凡星時,眉眼間那抹化不開的憂色始終存在。
“少爺,您的傷還未好利索,實在不宜遠行。”葉媚輕聲勸道,聲音在安靜的駕駛艙內格外清晰。
曾凡星站在舷窗前,負手而立。他穿著簡單的青色長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深邃與銳利。“無妨,總待在瓶裡或碧波星,也悶得慌。看看這廣袤星空,方能知自身渺小,亦能明前行之意。”
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須,以巡邏艦為中心,向著四周星空緩慢擴散開去,仔細感知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忽然,他眉頭微微一蹙。
“媚兒,三點鐘方向,約百萬裡外,有微弱的空間波動和…生命氣息?很雜亂,似乎…是墜毀的痕跡?”
葉媚聞言,立刻調整艦船航向,同時將探測法陣的功率開到最大。片刻後,光幕上顯現出一個模糊的光點以及一串雜亂的數據。
“確實有!能量反應極其微弱,似乎是一艘嚴重受損的小型飛舟!生命跡象…大約有二百人左右!”葉媚語氣帶著一絲驚訝。在這片剛經曆過大戰的空域,出現一艘來曆不明的受損飛舟,著實蹊蹺。
“靠過去,小心戒備。”曾凡星下令。
巡邏艦悄然加速,向著目標坐標駛去。半個時辰後,他們看到了那艘飛舟。
那簡直不能稱之為飛舟了,更像是一堆勉強拚湊在一起的破爛金屬。它通體呈灰褐色,樣式古老,並非流雲星域常見的製式。船體表麵布滿了坑坑窪窪的撞擊痕跡和能量灼燒後的焦黑,一側的翼板完全斷裂,隻剩下扭曲的金屬骨架,主推進器似乎徹底報廢,隻有幾盞應急燈在頑強的閃爍著微光,如同風中殘燭。它靜靜地漂浮在虛空中,隨著慣性緩緩旋轉,一副隨時都會徹底解體的悲慘模樣。
“這是…‘破界舟’?”葉媚見識廣博,認出了這種飛舟的類型,“通常是用於進行超遠距離、甚至跨界逃亡的特殊法器,造價極其高昂,但對空間穩定性要求極高,看來他們是遭遇了極其可怕的空間亂流才變成這樣。”
曾凡星神念掃過,確認飛舟內並無強大的能量反應,最高不過元嬰期,且大多氣息萎靡,似乎都帶著傷。他沉吟片刻:“靠近,對接,我們上去看看。”
巡邏艦伸出對接甬道,與那艘破界舟殘骸勉強連接。曾凡星和葉媚帶著幾名精銳護衛,打開氣密門,走了進去。
一股混合著血腥味、藥味、汗味和金屬焦糊味的沉悶氣息撲麵而來。飛舟內部更是慘不忍睹,線路暴露,火花偶爾閃爍,艙壁扭曲,許多地方還有未乾涸的血跡。
大約二百人蜷縮在相對完好的主艙室內,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驚恐、疲憊以及一絲絕望下的麻木。他們看到曾凡星等人進來,尤其是感受到葉媚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化神期威壓,頓時一陣騷動,下意識地向後縮去,如同受驚的鳥雀。
一位看起來是領頭的老者掙紮著站起身。他須發皆白,臉上布滿皺紋和一道新添的傷疤,但眼神卻依舊保持著清明和一絲警惕。他修為最高,約有元嬰後期,但氣息極其不穩,顯然身受內傷。他穿著一件破損不堪的灰色長袍,長袍的袖口和衣領處,用暗金線繡著一種複雜的、類似齒輪與錘砧交織的徽記。
老者擋在眾人麵前,強作鎮定,用帶著奇異口音的通用語問道:“諸位…是此片星域的主人?我等乃落難之人,並無惡意,隻是飛舟故障,流落至此,還請…”
他的話未說完,曾凡星的目光卻落在了他袍袖的徽記上,瞳孔微微一縮,打斷道:“天工世家?魯神匠的後裔?”
老者渾身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身後的那些人也紛紛抬起頭,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您…您認得我族先祖神匠徽記?!”老者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他們已經逃亡太久,跨越了不知多少星域,早已不敢想象還能有人認出他們的來曆。
曾凡星心中亦是震動。他在係統的傳承知識中見過這個徽記的記載!天工世家,乃是仙界都赫赫有名的工匠家族,傳聞其先祖魯神匠曾煉製出撼動仙庭的神器,一族之人皆在煉器、陣法、工程營造方麵有著鬼神莫測之能!但記載中也提到,此族因性情耿直,不善權謀,在無數年前因一件重寶得罪了仙界某個龐然大物,慘遭追殺,幾乎滅族,沒想到竟還有一支流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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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耳聞。”曾凡星壓下心中波瀾,語氣平和,“你們為何會流落至此?遭遇了什麼?”
老者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巨大的悲愴和憤怒,他身後的人群中也傳來了低低的啜泣聲。
“老夫公輸衍,乃是天工世家此支脈的大長老。”老者聲音沙啞,帶著血淚控訴,“我族…因不願為‘淩霄仙宮’煉製那屠戮蒼生的‘萬魂幡’,被其汙蔑為魔道同黨,發動突襲…族長和三位老祖宗為了給我們爭取啟動破界舟的時間,自爆了祖傳神器‘造化仙爐’…族中高手死傷殆儘…隻有我們這兩百餘老弱婦孺,乘著這艘匆忙改造的破界舟強行撕裂界壁逃出…奈何仇家追殺不止,破界舟也在穿梭時空時受損嚴重,最終能量耗儘,失控墜落到這片未知星域…”
公輸衍老淚縱橫,他身後的人群也沉浸在巨大的悲傷和恐懼之中。淩霄仙宮!那可是仙界真正的巨無霸勢力,統禦億萬星辰,其宮主乃是傳說中的大羅金仙!麵對這樣的敵人,他們連複仇的念頭都生不出,隻能絕望地逃亡。
曾凡星和葉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淩霄仙宮,這名頭實在太嚇人了。但也正因為如此,這批天工遺族的價值,也變得無可估量!
曾凡星沉吟片刻,開口道:“公輸長老,此地名為流雲星域,同樣正在遭受外域入侵,戰火連天。我乃此域抵抗聯盟盟主曾凡星。若你們不棄,可願隨我前往一處安全之地暫避?我不敢說能護你們永世周全,但至少,在我倒下之前,無人能傷你們分毫。”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力量。
公輸衍看著曾凡星,又看了看他身後雖然帶傷卻氣息精悍的護衛,以及深不可測的葉媚,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化為一聲長歎:“盟主高義,我等落難之人,已是無根浮萍,若能得一片棲身之地,已是天大的恩德,豈敢不願?隻是…”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極大的忌憚,“隻是那淩霄仙宮手段通天,我等若出手為您煉製戰爭法器或布置大陣,一旦動用獨門仙匠術,極易被其感應追蹤到…屆時,非但我等難逃一死,恐怕還會為盟主您和這片星域引來滅頂之災啊!此乃恩將仇報,我等萬萬不敢!”
他話語誠懇,帶著深深的無奈。並非他們不願報恩,而是仇家實在太強,強到讓他們連展現自身價值的勇氣都沒有。
曾凡星聞言,卻笑了起來:“公輸長老多慮了。我請你們去的地方,莫說是淩霄仙宮,便是道祖親臨,也休想窺探分毫!”
公輸衍等人皆是一愣,臉上寫滿了不信。仙界道祖?那是傳說中的存在,此人竟敢如此誇口?
曾凡星也不多言,對葉媚點了點頭。葉媚會意,上前一步,纖手一揮,一道混沌光芒籠罩住破界舟內的所有人。
下一刻,空間轉換。
當公輸衍等人從短暫的眩暈中回過神來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驚呆了!
他們已然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頭頂是略顯晦暗但正在逐漸變得清朗的天空,腳下是一片無比廣袤、散發著濃鬱生機和混沌氣息的初生大陸!遠方地平線模糊,大地之上雖然還顯荒涼,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深處那澎湃的生機和正在緩慢演化的天地法則!
“這…這是哪裡?!好濃鬱的先天之氣!好…好浩瀚的世界!”公輸衍身為頂尖工匠,對能量和物質的感知極為敏銳,他瞬間就察覺到此地的不凡,遠遠超越了尋常的小世界或洞天法寶!
“此乃世界瓶內,一件超神器內的空間。”曾凡星平靜地解釋道,“此地法則獨立於外界諸天萬界,在此處,你們可放心施展所能,淩霄仙宮絕無可能察覺。”
“超…超神器?!”公輸衍及其族人徹底石化了,張大了嘴巴,如同聽到最不可思議的神話。這種隻存在於太古傳說裡的至寶,竟然真的存在?而且還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所掌控?
震驚過後,便是狂喜!以及無儘的希望!
公輸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激動得渾身發抖:“盟主!不!主公!公輸衍代表天工世家殘存血脈,拜謝主公收容之恩!我等雖不敢出手助戰外界,但願傾儘所學,為主公將這片初生大陸,建設成諸天萬界最堅固、最繁榮的永恒堡壘!以此報主公大恩於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