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塵帶的邊緣,能量亂流漸弱,視線稍微清晰了一些。但撲麵而來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蒼涼氣息。
前方,便是星骸墳場的外圍。
映入眼簾的,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壯觀與悲愴。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巨大的、破碎的、失去光澤的星辰殘骸。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山巒,斷麵光滑如鏡,映照著冰冷星光;有的像是被無形之力揉捏過的金屬球體,表麵布滿猙獰的褶皺和孔洞;有的則徹底碎裂成大大小小的碎塊,如同宇宙中的墳塚,漫無目的地飄蕩。絕大多數殘骸都呈現出一種灰敗、暗沉的色調,隻有極少數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微光,如同將死之人的最後喘息。
這些殘骸之間,彌漫著濃鬱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星辰死氣,以及混亂的星辰法則亂流。空間在這裡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扭曲感,時而能看到細微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更有一些肉眼難辨的“星辰怨念”和“寂滅輻射”在無聲流淌,對生靈的神魂和肉身都有極強的侵蝕性。
僅僅是站在外圍,眾人就感到一股沉重的壓抑感,仿佛有無數雙不甘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闖入者。連空氣如果這虛空還有空氣的話)都似乎冰冷了幾分。
“此地……果然不愧‘墳場’之名。”岩山聲音低沉,即便是他這般心誌堅定、以厚重著稱的修士,也感到心悸。
辰耀的靈體微微波動,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傷與懷念。這裡埋葬的,有許多曾是他那個時代璀璨過的星辰,甚至是並肩作戰過的星靈同胞。“小心,不要長時間直視那些殘留強光的碎片,有些可能蘊含著狂暴的星辰輻射或殘存禁製。避開那些空間扭曲明顯的區域和星辰死氣過於濃鬱的地方。”
然而,比星骸墳場本身的危險更迫在眉睫的,是攔在墳場入口虛空處的那些“不速之客”。
那是三艘巨大而古老的戰船,呈三角陣勢懸浮。戰船通體呈暗沉的青銅色,船身上布滿了斑駁的痕跡和修補的金屬補丁,樣式古樸而粗獷,與秩序神庭那種精致、充滿神聖感的風格截然不同,更帶著一種曆經無數血火廝殺後的滄桑與凶悍。
最大的那艘主艦,形似一頭匍匐的青銅巨鯨,長度超過千丈,船首是一個猙獰的、張著巨口的異獸頭顱雕塑,口中隱約有能量光芒彙聚。側翼兩艘稍小一些,形如展翅的巨鳥,船身兩側伸出密密麻麻如同骨刺般的炮管和撞角。
三艘戰船上,都能看到活動的身影。他們大多穿著樣式不一的、看似由各種獸皮、金屬片和未知材料拚接而成的護甲,氣息混雜而剽悍,眼神銳利如鷹隼,充滿了長期在危險環境中磨礪出的警覺與野性。粗略感應,每艘船上至少有數十人,其中不乏仙王境的氣息,主艦上更有幾股達到仙帝層次的存在,尤其是船首那位抱著雙臂、身高近丈、臉上有一道猙獰疤痕的光頭巨漢,氣息沉凝如山,赫然是仙帝後期!
“是‘拾荒者’!星骸墳場外圍活動的遺民和冒險者組織!”辰耀臉色微變,傳音道,“他們長期在墳場外圍乃至深處活動,搜刮星辰殘骸中有價值的材料、殘留的寶物、甚至獵殺一些以星辰殘骸為食的異獸。這些人背景複雜,手段狠辣,信奉弱肉強食,既有被各大勢力流放或追殺的亡命徒,也有為了資源鋌而走險的散修。他們通常會結成臨時或固定的團體,占據一些相對安全的區域作為據點,對外來者態度……通常不友好,尤其是看起來有油水或者軟弱的隊伍。”
此刻,三艘星舟上,那些拾荒者的目光已經齊刷刷地鎖定了剛剛從浮塵帶中出來的曾凡星一行人。他們看到這支隊伍人人帶傷,氣息萎靡,眼中頓時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審視、貪婪以及……捕獵者的光芒。
“喲嗬,看看這是誰家走丟的小羊羔?一個個傷得這麼重,能從浮塵帶活著出來,也算有點本事。”主艦船首的光頭巨漢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聲音如同悶雷般滾滾傳來,帶著戲謔和壓迫,“不過,幾位看起來麵生得很,不是我們‘碎星盟’的兄弟吧?這星骸墳場的外圍,可是我們碎星盟的地盤。想過路,或者想進去撈點好處,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他說話間,側翼兩艘星舟上,數十名拾荒者已經亮出了五花八門的兵器,仙王境的氣息升騰而起,隱隱形成合圍之勢。主艦上,另外兩名仙帝一名中期,一名初期)也走到了光頭巨漢身後,目光冷漠地掃視著曾凡星等人,尤其在感知到曾凡星身上那股奇異而虛弱的波動,以及辰耀那明顯是古老靈體的狀態時,眼中貪婪之色更濃。
“師尊……”阿火掙紮著想要擋在曾凡星前麵,卻被曾凡星輕輕拉住。
曾凡星此刻在葉媚和蘇秀芝的攙扶下勉強站立,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冷靜。他快速評估著局勢:對方至少三名仙帝後期、中期、初期),數十名仙王,而且以逸待勞,占據地利熟悉環境,可能有陣法依托)。己方人人重傷,戰力十不存三,硬拚絕無勝算。後方還有神將追兵,時間緊迫。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這位道友,”曾凡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平穩地開口,聽不出太多虛弱,“我等路過此地,無意冒犯貴盟地盤。隻因被仇家追殺,不得已欲借道星骸墳場暫避。若貴盟能行個方便,我等願奉上一些資源,作為答謝。”
“借道?暫避?”光頭巨漢嗤笑一聲,目光在葉媚和蘇秀芝姣好卻蒼白的容顏上掃過,又看了看氣息微弱的辰耀和他手中明顯不凡的魂火燈盞,最後定格在曾凡星身上,“小子,你身上那股子怪異的波動,還有這老鬼靈體……可不像是普通的逃難者。被仇家追殺?怕不是捅了什麼天大的簍子吧?能讓你們這樣一支有仙帝的隊伍傷成這樣,仇家來頭不小啊。”
他身後的那名仙帝中期,一個麵容陰鷙、留著山羊胡的老者,舔了舔嘴唇,陰惻惻道:“老大,跟他們廢什麼話。看他們這副樣子,分明是強弩之末。那個小子身上的波動很奇特,說不定是什麼寶貝。那老鬼靈體一看就年代久遠,魂火燈盞也是好東西。還有那兩個小娘們……嘿嘿。拿下他們,人、財、寶,都是我們的!正好最近‘星髓’收成不好,拿他們補上!”
此言一出,周圍拾荒者頓時發出陣陣怪笑和應和聲,看向曾凡星等人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葉媚眼中寒光一閃,握緊了月影劍,即便傷勢沉重,她也有她的驕傲和底線。蘇秀芝緊緊扶著曾凡星,臉上也露出怒意。岩山、星漪、星雨更是做好了拚死一戰的準備。阿火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曾凡星心中殺意升騰,這些拾荒者的貪婪與殘忍,絲毫不遜於秩序神庭那種“堂皇”的邪惡。但他知道,此刻發作,正中對方下懷。他需要時間,哪怕隻是片刻。
他悄然溝通世界瓶內剛剛蘇醒、正在加速恢複的三位仙帝——林驚濤、夜無痕、玄機子。雖然他們還未完全恢複戰力,但三人都是仙帝巔峰,見識、經驗和對陣法的理解尤其是玄機子)遠超常人。曾凡星將外界情況通過心神聯係快速傳遞。
“主人勿憂。”陣法師玄機子的意念第一個傳來,冷靜而快速,“觀其戰船布局與氣息勾連,應是依托某種簡易的‘三星鎖空陣’,可封鎖空間,增強合擊。此陣粗陋,破綻有三:其一在左翼‘鳥首’與主艦‘鯨腹’連接處能量流轉節點;其二在右翼‘鳥尾’星光炮蓄能艙室下方三丈;其三在主艦獸首雕塑眉心第三枚鱗片。隻需同時以足夠力量精準衝擊這三處,陣法自亂,封鎖立破,且會引發小範圍能量反噬,可阻敵片刻。”
“衝擊之事,交給我與夜兄。”劍修林驚濤的意念帶著銳利劍氣,“我二人雖力量未複,但合力一擊,破其節點不難。隻是需主人提供瞬間的力量加持與精準引導。”
“可。”曾凡星心中一定。同時,他看向那光頭巨漢,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和“肉痛”,仿佛在權衡利弊。
“這位……盟主,”曾凡星語氣“軟化”了一些,“我等確有一些珍藏,願獻於貴盟,隻求一條生路。不知盟主,想要什麼樣的‘表示’?”
光頭巨漢見曾凡星“服軟”,眼中得意之色更濃,哈哈大笑道:“算你識相!老子也不為難你們。首先,你們身上所有的儲物法器、法寶,統統交出來,讓我們檢查!其次,這兩個小娘們和這老鬼靈體,留下!至於你……”他盯著曾凡星,獰笑道,“老子對你身上的秘密很感興趣,乖乖束手就擒,讓老子搜魂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其他人,若是願意加入我碎星盟為奴百年,可饒不死!”
如此苛刻狠毒的條件,分明是要將眾人吃乾抹淨,連一絲生機都不留!
“欺人太甚!”岩山怒吼,就要衝上去。
“岩山道友,且慢。”曾凡星卻再次攔住了他,看向光頭巨漢,臉上那絲“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盟主確定,要如此?”
“怎麼?不服?”光頭巨漢眼神一厲,仙帝後期的威壓轟然爆發,如同山嶽般壓向眾人,“老子數到三,不照做,就把你們全都剁碎了喂‘墳場蠕蟲’!一!”
曾凡星似乎“害怕”地後退了小半步,更加靠近葉媚和蘇秀芝,同時手指在袖中悄然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訣,引動了世界瓶內玄機子標注的三處陣法節點坐標,並將自身剛剛恢複的一絲混沌仙元,連同三位仙帝傳遞過來的一縷精純劍氣與陣道之力混合。
“二!”光頭巨漢見曾凡星“退縮”,更加張狂,大手一揮,“兄弟們,準備……”
“就是現在!”曾凡星在心中厲喝。
世界瓶內,林驚濤與夜無痕的虛影同時浮現,雖然模糊,但兩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意已然破瓶而出!與此同時,玄機子的陣道符文也悄然附著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