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那聲驚雷像是從地底炸出來的，震得昆侖山脈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紫黑色的雷暴雲在天際線處翻滾，如同被打翻的巨型墨硯，濃得化不開的烏雲裡，銀白色的閃電像一條條蓄勢待發的巨蟒，每隔幾秒就猛地竄出來，將昏暗的天地照得如同白晝。峽穀裡的風裹著雪粒子，狠狠砸在科考站的帳篷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這臨時的避難所撕成碎片。
帳篷內，三十多雙眼睛死死盯著中央的顯示屏，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負責操控無人機的小周，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鍵盤縫隙裡，他卻連擦都顧不上。屏幕上，代表“蜂鳥”無人機群的綠色光點在雷暴區邊緣走走停停，紅色的電磁乾擾波紋像瘋漲的潮水，一次次將光點包裹，數據鏈上的航線坐標跳得像沒頭的螞蚱，一會兒是亂碼，一會兒是偏移的經緯度，看得人心頭發緊。
“不行！根本穩不住！”小周猛地一拍桌子，聲音裡帶著絕望，“這雷暴的電磁乾擾強度超出了預設值三倍！‘蜂鳥’的抗乾擾係統快扛不住了，再往前飛，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坐在一旁的老趙猛地站起身，他是這支科考隊的隊長，肩膀上扛著三十多個人的性命。他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光點，又轉頭看向帳篷角落——那裡躺著兩名重傷隊員，小王的腿被雪崩壓斷，傷口已經開始紅腫化膿，小李則因為缺氧昏迷不醒，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醫療箱裡的抗生素早在昨天就用完了，要是今天物資還送不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退！”老趙的聲音沙啞卻堅定，他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小王和小李還等著救命！咱們從北京出發的時候，怎麼跟總部保證的？‘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這點雷暴就想把咱們困死在這兒？沒門！”
帳篷裡一片沉默，隊員們的臉上滿是掙紮。誰都知道繼續冒險的後果，但放棄就意味著看著同伴喪命。就在這時，帳篷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股寒風裹著雪粒子鑽了進來，老教授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進來。他今年六十五歲，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布滿皺紋，這次雪崩讓他摔斷了肋骨，此刻每走一步，都要扶著腰，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老教授！您怎麼出來了？醫生不是讓您臥床休息嗎？”老趙連忙上前，想扶著老教授回去。
老教授擺了擺手，推開老趙的手，目光落在顯示屏上，渾濁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躺著也不安心，來看看‘蜂鳥’的情況。這小家夥可是咱們團隊三年的心血，抗乾擾模塊用的是軍工級彆的芯片，長航時電池能撐四十個小時，沒那麼容易認輸。”
說著，老教授走到控製台前，小周連忙把平板遞過去。老教授的手指有些顫抖，卻異常穩定地在屏幕上滑動，調出無人機群的實時氣象圖譜。屏幕上，雷暴區的氣流數據像跳動的音符，紅色代表強對流，藍色代表低溫區，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老教授盯著圖譜看了足足五分鐘，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你們看這裡！”
眾人連忙湊過去，隻見在雷暴區正中央，有一條微弱的綠色氣流帶，像一條隱藏在墨海裡的綠色絲帶，從雷暴區的這頭延伸到那頭。老教授指著這條氣流帶，激動地說：“這是一條高空急流通道，雖然窄，但氣流穩定，電磁乾擾也弱！就像‘九曲黃河萬裡沙’裡的暗河，看著不起眼，卻能直通對岸！咱們隻要讓無人機群順著這條通道走，就能穿過去！”
小周眼睛一亮，立刻按照老教授的指示調整航線。他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將氣流通道的坐標輸入無人機群的控製係統。屏幕上，原本雜亂無章的綠色光點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沿著那條綠色氣流帶，穩步向雷暴區深處飛去。雖然偶爾還是會有紅色乾擾波紋襲來，光點會輕微晃動，但很快又能穩定下來。
“成了！真的成了！”小周興奮地叫了起來，聲音都在發抖。帳篷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隊員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有人甚至忍不住鼓起掌來。
老教授欣慰地笑了笑，靠在椅子上，輕輕喘了口氣。肋骨的疼痛讓他皺起眉頭，但看著屏幕上不斷前進的無人機群，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每個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顯示屏，生怕錯過任何一點變化。無人機群已經深入雷暴區一半，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二十分鐘就能穿出雷暴區，抵達科考站上空。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屏幕上，編號07的無人機光點突然開始瘋狂閃爍，紅色的警告信號瞬間鋪滿屏幕：“編號07無人機遭遇強電磁乾擾，動力係統故障！備用動力啟動失敗！”
“不好！”老趙大喊一聲，猛地站起來，“小周！快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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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的手瞬間僵住，他拚命敲擊鍵盤，試圖重新連接編號07的無人機，可屏幕上的光點越來越暗，最後徹底消失在雷暴區的紅色乾擾波紋中，再也沒有亮起來。
帳篷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顯示屏發出的微弱光芒照亮每個人臉上的失落。小周的眼睛通紅，雙手撐在鍵盤上，肩膀不停顫抖。編號07的無人機是他親手調試的，出發前他還跟同事開玩笑說，這次任務結束後，要帶著07的模型回去給兒子看。
老教授慢慢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聲音溫和卻有力量：“彆難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無人機執行任務，總會遇到意外。咱們現在要做的，是確保剩下的無人機能順利把物資送過來，不能讓07白白犧牲。”
小周抬起頭，抹了把眼淚，用力點了點頭：“您說得對，我不能放棄！”
就在這時，平板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聲，老教授連忙拿起平板，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字：“無人機群即將穿出雷暴區，預計十分鐘後抵達目標空域！”
“快！大家快看！”老教授激動地舉起平板，聲音都在發抖。
眾人連忙湊過來，隻見屏幕上的綠色光點已經抵達雷暴區邊緣，再過幾分鐘就能飛出這片死亡區域。帳篷裡的氣氛再次變得熱烈起來，隊員們紛紛跑到帳篷門口，踮著腳往天上看。
“來了！來了！”有人指著天空，大聲喊道。
隻見遠處的天空中，一群銀色的無人機衝破烏雲的束縛，像一群展翅的雄鷹，朝著科考站的方向飛來。紅色的指示燈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就像黑暗中點燃的火把，照亮了每個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