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軍撤離長安後,並未急於急行軍,而是以穩健的速度向東南方向的弘農郡推進。賈詡的建議十分明確:穩紮穩打,沿途消化,避免成為驚弓之鳥般的流寇。
弘農郡地處關中平原東部邊緣,南依秦嶺,北臨黃河,是連接關中與中原、河洛地區的咽喉要衝,地理位置極為重要。其郡治所在名為弘農縣今河南靈寶北),而境內最重要的關隘則是天下聞名的潼關。誰掌控了弘農,誰就扼住了關中東出的門戶,進可窺視中原,退可固守關中,乃兵家必爭之地。
然而,此時的弘農郡,並未被強大的軍閥所占據。自董卓遷都長安後,關東諸侯混戰,無暇西顧,此地名義上仍屬朝廷管轄,實際則由朝廷委任的郡守管理。現任弘農郡守,正是段煨。
段煨,字忠明,武威郡姑臧人,與賈詡算是同鄉,亦出身涼州。他早年也是董卓部將,但與其他殘暴的西涼同僚不同,段煨以謹慎穩重、治理有方而著稱。董卓死後,他並未像李傕郭汜那樣恐慌或急於表態,而是抓緊時間經營自己所轄的弘農郡,尤其注重屯田修武,保境安民。在他的治理下,弘農郡相較於周圍動蕩的地區,堪稱一片難得的“清平之地”,百姓得以喘息,軍隊也保持了一定的戰鬥力,但兵力遠不能與呂布的主力相比。段煨其人,可算得上是西涼軍閥中的一股清流,但他同樣對朝廷或者說對王允)的態度抱有疑慮,對外部勢力高度警惕。
呂布大軍尚未進入弘農地界,其威名和動向早已傳開。沿途一些小的山寨、塢堡或縣鄉武裝,聞聽是誅殺董卓的呂溫侯率軍過境,反應各不相同。有敬畏者,緊守門戶,不敢招惹;亦有慕名者,試圖投靠。
這一日,行軍至華山腳下,前軍來報,抓獲一夥試圖窺探軍情的斥候,其頭目自稱是華山附近一夥義軍首領,名曰王方,久仰溫侯大名,特來打探,實無惡意。
呂布聞訊,命人將其帶來。隻見那王方雖衣著簡陋,卻頗有勇力之氣,麵對呂布雖緊張卻不卑不亢。
“你為何窺探我軍?”呂布問道。
王方拱手道:“溫侯恕罪!小人王方,本是此地獵戶,因不堪官府苛捐雜稅與潰兵騷擾,聚攏了百十來個弟兄在此結寨自保。近日聞聽溫侯誅殺國賊董卓,又撤離長安,路過此地,弟兄們皆心生向往。故冒死前來,一是想確認是否是溫侯本尊,二是…二是想看看有無投效的機會!若溫侯不棄,我等願為前驅,效犬馬之勞!”
呂布與身旁的賈詡對視一眼。賈詡微微點頭。
呂布看著王方,沉聲道:“投效於我,需守軍紀,令行禁止,不得再行劫掠鄉裡之事,你可能做到?”
王方大喜,立刻單膝跪地:“若能跟隨溫侯,正途出身,誰願落草為寇?我等必嚴守軍紀,絕不給溫侯丟臉!”
“好!”呂布點頭,“既如此,便準你等加入。你部暫編為斥候營一隊,仍由你統領,負責前方探路,若有功,再行升賞!”
“謝溫侯!不!謝主公!”王方激動不已,連忙叩首。他這百十人雖少,卻熟悉本地地形人情,他們的加入,為呂布軍提供了寶貴的本地情報。
類似的情形之後又發生了數起。呂布誅董的聲望,以及他軍紀相對嚴明、並非一味燒殺搶掠的名聲,吸引了一些小股的地方武裝或零散潰兵來投。呂布皆加以收編整頓,或為向導,或為輔兵,隊伍雖未急劇膨脹,卻在穩步增強對當地的控製力和了解。
數日後,大軍抵達弘農郡界,兵鋒直指郡治弘農縣。
此時,弘農縣城內,郡守段煨早已如臨大敵。他站在城頭,望著遠方隱約可見的呂布軍旗號,眉頭緊鎖。呂布的威名和兵力讓他深感壓力,而來意不明更讓他忐忑。
“府君,呂布大軍壓境,來者不善啊!”一旁的心腹僚屬擔憂道,“聽聞其在長安與王司徒不和,方才率軍出走,其誌不小!”
段煨沉吟道:“呂布驍勇,其軍精銳,不可力敵。然其若欲強占弘農,我等亦不能坐以待斃。且先看看他意欲何為。”
正商議間,城外飛來一騎,自稱呂布使者,求見段府君。
來者正是李肅。他手持節杖象征朝廷使者身份,雖然後台是呂布),從容不迫地進入府衙,見到段煨,依禮參見。
“在下李肅,奉溫侯之命,特來拜會段府君。”李肅不卑不亢地說道。
段煨打量著他:“李大人不必多禮。不知呂溫侯大軍蒞臨我弘農小郡,所為何事?可是奉朝廷之命?”他特意點出“朝廷”,意在試探呂布是否還尊奉長安號令。
李肅微微一笑,取出那份由賈詡精心炮製的“密詔”,朗聲道:“段府君明鑒。王允司徒執政以來,剛愎自用,排斥異己,濫殺大臣如蔡邕),更拒絕赦免西涼將士,已激生大變,李傕、郭汜不日必將反撲長安!長安危在旦夕!溫侯心係陛下安危,然王允專權,難以匡扶。故陛下密詔溫侯,外出尋機募兵勤王,以圖後效。弘農乃關中之鑰,陛下特旨,命溫侯暫駐弘農,整頓軍馬,並與段府君這等忠良之臣共商國是,以備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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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真真假假,既給了呂布占據弘農的“合法”理由密詔),又點明了王允的過失和長安的危機,最後還捧了段煨一句“忠良之臣”。
段煨將信將疑地接過“密詔”查看,印是真的,文筆也極佳,他挑不出明顯破綻。更重要的是,李肅的話說中了他的心事:他同樣不看好王允,也對李傕郭汜充滿警惕。
李肅察言觀色,繼續道:“溫侯常言,段府君治理弘農,保境安民,乃難得之乾才,心中十分敬重。溫侯此來,絕非為奪府君之權,實欲與府君聯手,共保弘農這一方淨土,以待朝廷明朗之日。溫侯願表奏陛下,加封府君為鎮東將軍,共鎮弘農,錢糧軍務,亦可共商。若府君不願,溫侯亦不強求,即刻引軍他去,隻是…西涼軍若攻破長安,下一步,又會劍指何方呢?”
軟硬兼施,既給足麵子和高官厚祿的承諾,又點明了潛在的巨大威脅。
段煨沉默了。他深知獨力難支,呂布若強攻,他守不住;若呂布真走,李傕郭汜來了,他的下場恐怕更慘。與呂布合作,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選擇。至少,呂布給出了表麵上的尊重和合作姿態。
良久,段煨長歎一聲,站起身來,對李肅拱手道:“既是陛下密旨,煨豈敢不從?溫侯威名,煨亦久仰。願與溫侯共保弘農,匡扶漢室!”
他做出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選擇。
當日,弘農城門大開。段煨率郡中文武官員,出城迎接呂布大軍。
呂布騎赤兔馬,當先入城,見到段煨,並未倨傲,反而主動下馬,執禮甚恭:“段府君深明大義,布感激不儘!日後弘農政務,還需府君多多費心!”
這番姿態,讓段煨及其部下安心不少。
於是,呂布幾乎兵不血刃,便拿下了戰略要地弘農郡。他得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根據地,獲得了段煨這支地方勢力的合作至少表麵如此),並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奉密詔外出募兵勤王”的忠臣形象,而非狼狽出逃的軍閥。
站在弘農城頭,眺望西方長安方向,呂布知道,真正的亂世角逐,現在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搶占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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