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春天來得總比山下晚些。山陰處的積雪尚未化儘,頑強的寒意蜷縮在岩石縫隙和背風的角落裡,不肯輕易退去。黑山軍的主要據點之一,坐落在一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的山坳裡,簡陋的木石房屋依著山壁搭建,遠遠望去,像是山體本身長出的瘡疤。
張燕裹著一件磨損嚴重的舊皮襖,站在據點的最高處,俯瞰著下方蜿蜒崎嶇、被他的手下牢牢控製住的山道。風吹動他略顯花白的須發,帶來遠處鬆林的濤聲,也帶來了營地深處隱隱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和孩童因為饑餓而細弱的啼哭。
他的眉頭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不複當年的剽悍銳利,反而沉澱下一種被現實反複磋磨後的疲憊與沉重。
“首領,這是這個月能籌集到的所有鹽了。”一個心腹頭目走了過來,將一個小得可憐的粗布口袋放在旁邊的石頭上,聲音低沉,“隻夠……隻夠兄弟們蘸著吃十來天。山下幾個原先能偷偷換到鹽的莊子,現在都駐了兵,查得極嚴,根本下不去手。”
張燕看都沒看那袋鹽,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鹽,隻是困局的一個縮影。鐵器、布匹、藥材……所有維係一個勢力生存和發展的物資,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竭。
呂布統一北方,帶來的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壓力,更是一種無形的、全方位的窒息。並州、冀州、幽州,這些曾經可以讓他們黑山軍縱橫捭闔、劫掠補給的地盤,如今都成了軍紀嚴明、防守嚴密的鐵板。豪強要麼被剿滅,要麼徹底歸附了呂布的體係,他們失去了最重要的“補給源”。山下的村鎮實行了更嚴格的保甲和聯防,小股的劫掠行動變得風險極高,收獲卻越來越少。
回到他那間最大的、同樣簡陋的木屋,幾個核心頭目正在裡麵爭吵。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水和汗液混合的酸餒氣味。
“再這麼下去,不用呂布打上來,咱們自己就得餓死、凍死在這山溝裡!”一個脾氣火爆的頭領拍著桌子,“要我說,乾脆集中所有人馬,衝下山去,搶他娘的一票大的!是死是活,總比在這裡憋屈死強!”
“衝下去?衝到哪裡去?”另一個較為年長的頭領冷笑,“並州有張繡,幽州有趙雲,冀州更是呂布的老巢!你衝下去是搶糧還是送死?彆忘了去年試探性地去了一次常山,差點被趙雲的騎兵包了餃子!”
“那你說怎麼辦?等死嗎?”
“或許……可以談談?”一個聲音弱弱地響起,是負責與外界有些微聯係的小頭目,“聽說呂布對投降的人,也不是全都殺……”
“放屁!”先前那火爆頭領立刻罵道,“投降?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跟官府鬥了這麼多年,現在去投降?等著被秋後算賬,砍頭示眾嗎?要降你降!”
“我這不是為大家著想嗎……”
爭論毫無結果,不歡而散。張燕始終沉默地坐在主位上,聽著手下人的爭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石質扶手。他知道,那個小頭目的話,代表了一部分底層士卒和頭目的心思。困守孤山,前途無亮,人心,早就散了。隻是礙於他多年的積威和對官府的不信任,才勉強維係著。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暮色四合,群山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如同巨大的囚籠。曾幾何時,這連綿的太行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對抗官軍的資本。可如今,這依仗卻成了困住他的枷鎖。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哨探急匆匆跑了進來,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首領!山下……山下來了幾個人,打著白旗,為首的自稱是故人許攸,說奉了大將軍呂布之命,要見您!”
“許攸?”張燕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袁紹麾下的謀士,貪婪而自負,當年確實與他黑山軍有過一些不清不楚的交易和聯係。他來了?奉呂布之命?
張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又似乎被什麼東西攥緊。他知道,該來的,終究是來了。呂布的使者,不是刀兵,卻可能比刀兵更鋒利。
他沉默良久,才對那哨探揮了揮手,聲音沙啞:
“帶他們上來……嚴密看守。”
他倒要看看,這位“故人”,會給他和他的黑山軍,帶來怎樣的“生路”,或者,是最後的催命符。山風更冷了,吹得他皮襖下的身體,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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