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紫宸內殿這方寸之間,仿佛凝固了。
又或者,它正以一種無聲而殘酷的方式,加速流淌。
陳穩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胸膛的起伏間隔越來越長,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從極深的水底費力地掙紮上來,帶著細微的、令人心碎的嘶聲。
他的意識,正沉向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過往的畫麵,不再清晰,而是化作模糊的光斑與碎片,在意識的深淵裡無序地飄蕩。
焦土鎮建鎮的艱辛;
澶州城頭的血與火;
晉州雪原的寒風與呐喊;
雄州城下的金戈交鳴;
登基時的山呼萬歲;
母親離世時的悲慟;
太子日漸沉穩的麵容……
一幅幅,一幕幕,如同退潮時沙灘上的痕跡,正在被湧上的黑暗一點點抹去。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卸下了江山的重擔,卸下了生死的執著,甚至……卸下了對那未解真相的執念。
就這樣離去,似乎……也不錯。
他對自己說。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歸於永恒的寂靜的前一刹那。
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被忽略的異樣感,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意識的最深處,漾開了一圈漣漪。
那不是來自外界的聲音,也不是身體的痛楚。
那是一種……聯係。
一種與他體內那正在飛速消散、卻又龐大到難以言喻的“勢運”之間,最後的一絲、純粹到極致的共鳴。
這“勢運”,承載著他一生的奮鬥,承載著大陳王朝的國運,承載著億萬黎民的生息。
它因他而生,因他而聚,如今,也即將因他而散。
在這生與死的絕對界限上,在這徹底“放下”與“認同消亡”的瞬間。
他與這“勢運”之間,反而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剔除了所有雜念與人為乾預的、絕對“合一”的狀態。
他不是在“使用”它,也不是在“引導”它。
他,就是它。
它,亦即是他。
一種明悟,如同劃破永夜的第一道曙光,驟然照亮了他即將徹底黑暗的意識。
“原來……如此……”
一個念頭,無聲地響起。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認知。
他一直以為,“牛馬係統”是他改變一切的工具,是外來的“金手指”。
他憑借它提升效率,賦予他人能力,與鐵鴉軍抗衡,建立王朝。
他甚至一直在探索“勢運之衡”,試圖理解並駕馭這王朝力量的顯化。
直到此刻,在生命與王朝氣運同時抵達終末、彼此再無隔閡地交融共鳴的這一刻。
他才真正觸碰到了一絲本質。
那所謂的“係統”,那“天道酬勤”的規則,其最深層的根基。
或許並非什麼外來的恩賜,而正是根植於這“勢運”本身。
根植於這方天地、這億萬生靈共同構成的“存在”之中!
努力,帶來改變;
改變,彙聚勢運;
勢運,支撐規則;
規則,反饋於努力者自身!
這是一個完整的、內洽的循環!
他,陳穩,並非一個單純的“使用者”。
他更像是一個……樞紐,一個點燃並維係這個循環的“火種”!
所謂的“倍數”,所謂的“等級”,不過是這個循環在不同階段、不同能量層級的外在體現。
而他一直無法主動消耗、隻能被動感應和被動激發領域對抗的“勢運”,也並非無法動用。
隻是,動用它的“鑰匙”,並非簡單的意誌驅動。
而是需要一種極致的、與這王朝氣運同頻共振的“狀態”!
一種……唯有在開創與守護的極致曆程中,在生命與國運同時抵達某個臨界點的刹那,才有可能觸及的“合一”之境!
此刻,他恰好就在這個臨界點上。
生命即將終結,意識即將消散,與王朝勢運的共鳴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純粹頂峰。
那困擾他許久的v.664倍)瓶頸,在這玄妙的“合一”狀態下,顯得如此脆弱。
如同陽光下的薄冰,無聲消融。
突破,並非刻意追求,而是水到渠成。
是生命與國運在終末交響中,共同譜寫的最後一個、也是最輝煌的一個音符。
【成長進度條……滿溢……】
【條件達成……瓶頸突破……】
【v.7128倍)……解鎖……】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光芒萬丈的異象。
在他的體內,在那意識與勢運交融的玄妙層麵,某種界限被悄然跨越。
一種遠比以往磅礴、精純、仿佛蘊含著某種本源規則的力量,自然而然地流淌開來。
這便是……128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