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山莊的議事堂內,燈火通明。
陳穩坐於主位,雖麵容已恢複青年,但眉宇間那份經年累月沉澱下的沉穩與威儀,卻愈發深重。
張誠、王茹、石墩、錢貴、趙老蔫五人分坐兩側,神色肅然。
錢貴剛剛詳細彙報完了從邊境俘虜口中審訊所得的情報,以及他對偽宋戰略意圖的分析。
室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偽宋意圖在趙光義生命末期或新皇登基之初,一舉平定南方,完成統一。
這確實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曆史節點。
鐵鴉軍必然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緊緊盯住這個過程,清除一切不穩定因素。
“君上,”
張誠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他主管宏觀戰略與政務協調,考慮問題更為全麵。
“偽宋此舉,意在畢其功於一役,凝聚人心,鞏固新朝。”
“其勢正盛,其誌正銳。”
“鐵鴉軍為此節點,必已經營多時,布下天羅地網。”
“我方若此時強行乾預,恐正墮其彀中,不僅難以阻其大勢,反而可能暴露我方在南方辛苦布下的暗樁,遭受不必要的損失。”
他頓了頓,提出建議。
“下官以為,或可暫避其鋒芒,將力量轉入更深層次的潛伏,靜待其統一過程中或統一之後,必然產生的新的矛盾與縫隙,再圖良機。”
王茹負責監察與內部安全,對風險尤為敏感,聞言點頭表示讚同。
“張兄所言在理。”
“鐵鴉軍‘替身’機製詭譎難防,南方清洗在即,此時貿然行動,風險太大。”
石墩卻眉頭緊鎖,他主管軍事,性格更為剛毅進取。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偽宋順利統一南方,實力大增,氣運凝聚?”
“彼時鐵鴉軍權限恢複,力量增強,於我更為不利!”
“即便不直接出兵,也應設法給予其迎頭痛擊,讓其知道,我陳朝並非無力乾預!”
他看向陳穩,語氣帶著請戰的意味。
“君上,末將願帶少量精銳,潛入南方,尋機襲擾其糧道、後勤,或支持當地抵抗勢力,讓其不得安生!”
錢貴則保持著情報官員的冷靜。
“石將軍勇氣可嘉,但偽宋既已定下此策,南方前線必然戒備森嚴,鐵鴉軍暗探密布。”
“小股精銳潛入,成功幾率渺茫,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況且,直接軍事乾預,無論規模大小,都極易被鐵鴉軍抓住把柄,以此為借口,進一步鞏固其‘維護曆史’的立場,甚至可能引來更凶猛的反撲。”
幾人意見不一,目光都投向了始終未發一言的陳穩。
陳穩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目光低垂,似乎在權衡著各種利弊。
他並未急於表態,而是再次催動了“勢運初感”。
心神越過光幕,投向那片廣袤而即將迎來血火的南方土地。
他模糊地感應到,代表偽宋朝廷的、龐大而壓抑的“勢”,正如潮水般,帶著鐵血與征伐的意誌,向著南方滾滾壓去。
而在南方,原本零散、微弱的地方抵抗“光點”,在這股大勢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如同風中殘燭。
強行去增強這些“光點”,與那滾滾洪流正麵碰撞,結果可想而知。
但……
陳穩的“感知”繼續延伸。
他“看”到,在那龐大的偽宋“勢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催動這龐大軍團和統治機器,需要消耗海量的資源——糧秣、民夫、銀錢、官吏的精力……
統一的過程,本身就是對偽宋國力的一次巨大透支。
尤其是在新老皇帝交替,朝局未必完全穩固的敏感時期。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心中已然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