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究以為,如今這天下,何為大義?”
吳用羽扇輕搖,沉吟道:
“大義者,上安社稷,下撫黎民。然則如今朝廷……唉,官家沉迷祥瑞,權臣隻知斂財,地方官吏貪墨成風,邊患屢起,民不聊生。這社稷,這黎民,安在?撫在?”
“既然上不能安,下不能撫,”陳穩接口,目光銳利起來,“那這大義,是否當由心存黎庶、胸懷天下者,自己來定義,自己來踐行?”
吳用瞳孔微縮。
“先生此言……未免有些驚世駭俗。自行定義大義,豈非……造反?”
“造反?”
陳穩輕輕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譏誚與悲憫。
“學究熟讀史書,當知‘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
“若這‘天’已不恤民命,這‘人’已苦不堪言,那麼,革故鼎新,另立規矩,為何不能是一種‘大義’?”
“難道非要等到遍地餓殍,易子而食,才算是‘官逼民反’,才算是‘理所當然’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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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豪傑,當有前瞻之明,主動破局之勇!”
他話語不高,卻如同驚雷,在吳用心頭炸響。
“前瞻之明……主動破局……”
吳用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光芒劇烈閃爍。
陳穩繼續道,語氣變得深沉。
“譬如這梁山泊,若隻知劫掠商旅,對抗官軍,縱能逞一時之快,終是流寇,難逃覆滅,或……被招安收編,成為他人手中之刀,於這天下大勢,於黎民水火,何益之有?”
“但若,聚義之初,便立下不同之誌向?”
“不為一己之私利,而為開創一番新天地?”
“不局限於這八百裡水泊,而是心懷更廣闊的北望山河?”
“以此為目標,整頓軍紀,發展生產,護佑一方,吸引四方豪傑來投,積蓄力量……”
“那麼,今日之梁山,或許便是明日之……希望火種。”
“北望山河……希望火種……”
吳用手中的羽扇已然停下,他緊緊盯著陳穩,仿佛要看清他內心深處。
“陳先生,你……究竟是何人?此等言論,絕非普通商賈所能言!”
陳穩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我是何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學究是否認同這番道理?”
“重要的是,學究是願繼續在這東溪村,空負一身才學,坐觀時局沉淪;還是願意,與晁天王這般豪傑一起,跳出這蠅營狗苟的棋局,下一盤真正關乎天下、關乎黎民的大棋?”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棋盤,已在眼前。”
“執棋之手,亦可由心。”
“關鍵在於,學究……敢不敢落這第一子?”
靜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聲響。
吳用的臉色變幻不定,時而激動,時而凝重,時而迷茫。
陳穩知道,自己這番話,正在猛烈衝擊著吳用固有的思維框架,將他引向一條更為宏大、也更為艱險的道路。
良久,吳用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決然與深邃。
他站起身,對著陳穩,鄭重地躬身一禮。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先生今日之言,吳用……受教了!”
他沒有直接表態,但這一禮,已然說明了一切。
陳穩也站起身,拱手還禮。
“學究言重了。路在腳下,如何行,還需學究與晁天王自行斟酌。”
“陳某不便久留,就此告辭。”
“先生慢走。”
陳穩轉身,推開靜室的門,融入外麵的夜色中。
吳用獨立燈下,望著那晃動的門扉,久久不語。
他的心中,一團名為“北望”的火焰,已然被點燃。
而陳穩走在返回縣城的夜路上,心中澄明。
與“智多星”的暗室交鋒,第一回合,他成功地播下了超越原定“劇本”的種子。
接下來,便是要看這顆種子,能在吳用與晁蓋心中,長出怎樣的枝蔓。
夜風吹拂,帶著寒意,卻也帶著破曉前特有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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