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過沮水,南下的路途並未變得平坦。
混亂與瘡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主題。
但石墩與阮小七率領的小隊,心中卻多了一個明確的目標——江陰軍方向,尋找那位名叫嶽飛的統製官。
他們不再完全避開人群,反而有意識地靠近那些規模較大、看起來消息可能更靈通的潰兵群體或流民聚落,謹慎地打探著消息。
數日後,在一處廢棄的驛站殘垣下,他們遇到了另一夥正在歇腳的潰兵。
這夥人約莫二三十個,比起沮水河邊那些完全失去理智的兵痞,顯得略微有些秩序,至少還保持著基本的隊列,圍著幾個小火堆,沉默地烤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薯類。
石墩示意隊員們保持距離,自己則帶著兩個機靈的、口音接近中原的弟兄,拿著一袋乾糧,湊了過去。
“幾位軍爺,叨擾了。”
石墩拱了拱手,臉上擠出幾分討好的笑容,將乾糧遞過去。
“俺們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想去南邊尋條活路,打聽下前麵的道兒太平不?”
潰兵中一個領頭模樣的絡腮胡漢子,警惕地打量了他們幾眼,見他們衣衫襤褸,麵有菜色,不似歹人,又看了看那袋能救命的乾糧,神色稍緩,示意他們坐下。
“太平?”
絡腮胡漢子嗤笑一聲,接過乾糧分給手下。
“這世道,哪還有太平道兒?”
“往前走吧,碰運氣,是死是活,看老天爺心情。”
石墩順勢坐下,唉聲歎氣:
“唉,這兵荒馬亂的,聽說朝廷……朝廷也南邊去了,這往後可咋辦啊!”
提到朝廷,絡腮胡漢子和他身邊的幾個老兵臉上都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憤懣。
“朝廷?呸!”
一個獨眼的老兵狠狠啐了一口。
“指望他們,骨頭都被金人嚼碎了!”
石墩心中一動,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俺們路上聽人提過一嘴,說是有個……姓嶽的將軍?好像沒跟著跑,還在收攏人馬跟金人乾?不知是真是假……”
“嶽統製?”
絡腮胡漢子聞言,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們也聽說過他?”
“隻是路上聽人瞎咧咧,不知底細。”石墩忙道。
絡腮胡漢子沉默了一下,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緩緩道:
“嶽飛,嶽鵬舉,相州人。”
“俺以前在宗澤老帥麾下時,跟他打過照麵。”
“那時候他還年輕,就是個秉義郎,但那股子勁兒,跟旁人不一樣。”
他似乎在回憶,語氣帶著些感慨。
“彆人琢磨著怎麼升官發財,他整天就琢磨著怎麼練兵,怎麼打金人。”
“治軍嚴得要命,動不動就操練,犯了軍紀,親兵也一樣打軍棍,一點情麵不講。”
“但他自己不貪不占,有啥好處先緊著底下弟兄,打仗永遠衝在前頭。”
獨眼老兵接口道,語氣複雜:
“是個狠人,也是個愣頭青。”
“當初在汜水關,他就帶著幾百人,敢去踹金兵上萬人的大營,愣是讓他攪了個天翻地覆,還差點把金兵一個猛安給宰了。”
“後來老帥病故,朝廷南遷,好多人都跟著跑了,就他,帶著一幫不願意走的弟兄,留了下來。”
“留下來乾啥?等死嗎?”石墩手下一個小兄弟忍不住插嘴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