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香菇滑雞還剩半碗,張納偉正收拾碗筷,就聽見客廳傳來高瑞澤的聲音。
“若曦,你過來一下。”
他擦著手走到客廳,看見高瑞澤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一疊文件,最上麵放著的,是他那本偽造的沙特會計本科畢業證書。
指尖突然繃緊,張納偉的腳步頓了頓。這本證書是他來成都前,托人加急做的——“張若曦,23歲,沙特某私立大學會計本科畢業”,連年齡都改小了近二十歲,隻為了能在國內安穩立足。
高瑞澤拿起證書,指尖輕輕拂過封麵上的燙金校名,抬頭看向他:“我昨天翻文件時看到的,你這學曆在國內不太夠用啊。”
張納偉走到沙發邊坐下,尾巴不自覺地蜷起,藏在沙發縫裡。他知道高瑞澤說的是實話,沙特的私立大學在國內認可度本就低,更何況還是會計專業——他當年在泰國讀的就是會計,後來做房產中介,早就把專業知識忘得差不多了。
“現在國內卷得厲害,”高瑞澤把證書放在茶幾上,語氣很認真,“你這身份報上去是23歲,本科畢業正好,考個研究生,以後不管是在我公司做,還是自己找工作,都更有底氣。”
張納偉愣了愣,沒反應過來:“考研?”
“對啊,”高瑞澤點頭,順手遞給他一杯溫牛奶脫乳酸)——知道他不能喝涼的,特意晾了幾分鐘,“總不能真讓你一輩子給我當保姆吧?你這麼聰明,科目一都能滿分,學習肯定沒問題。”
“可是我……”張納偉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說自己已經四十多歲了,早就過了讀書的年紀;想說會計專業本就不是他喜歡的,現在再跨專業考研,更是難上加難;想說他連自己的身份都是假的,考了研又能怎麼樣?
可話到喉嚨口,卻變成了無聲的沉默。
四十多年的人生閱曆讓他看得透徹——高瑞澤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在為他規劃未來。當保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一旦高瑞澤膩了,或者他的身份暴露,他又會變成無家可歸的人。
考研,拿到一個正經的國內學曆,甚至像高瑞澤說的“掛特殊人才引進”,才能真正在成都站穩腳跟,才能有更多的能力去找琳琳。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難,”高瑞澤看出了他的猶豫,把牛奶往他麵前推了推,“但你不用怕,專業可以選你感興趣的,比如法律,跟宋雅多聊聊,她能給你建議;或者選企業管理,以後來我公司法務部或者行政部,都用得上。”
提到法律,張納偉的心裡動了動。前幾天他還跟宋雅打聽法律入門書籍,想著學點知識保護自己,沒想到高瑞澤已經替他想到了更遠的地方。
指尖碰到溫熱的牛奶杯,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裡,可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難以言喻的慌亂。
他一抬頭,就和高瑞澤的目光撞了個滿懷——那裡麵可沒有半點兒輕視,隻有滿滿的真誠期待,就好像一個人正眼巴巴地等著去觸碰那杯溫熱的牛奶,暖意順著指尖一路傳到了心裡,不過呢,緊接著就湧上來一陣讓人說不出的慌亂。
他抬起頭,剛好對上高瑞澤的目光——裡麵沒有絲毫的輕視,隻有真誠的期待,像個等著朋友點頭的大男孩。
耳尖突然發燙,張納偉趕緊彆過頭,假裝看窗外的香樟樹。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自己明明是個經曆過婚姻、出軌、破產的中年男人,卻要靠一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男孩來規劃未來;明明知道不該對他心動,卻還是會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而慌亂,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
“我……我怕我學不會。”他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不是借口,是真的怕。他離開校園已經二十多年,當年在泰國讀大學時,成績也隻是中等,現在讓他重新拿起課本,麵對那些陌生的專業術語,光是想想,就覺得壓力山大。
“誰一開始就會啊?”高瑞澤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怕碰到他的貓耳,“我當年考ba的時候,也是天天熬夜刷題,差點把頭發都熬白了。你要是覺得難,我給你找輔導老師,或者讓宋雅幫你補補課,她當年考研可是全校前三。”
張納偉的心裡又暖又澀。高瑞澤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連輔導老師都想到了,可他卻連坦白身份的勇氣都沒有。
他想起昨天買的藍色毛絨小貓玩偶,還放在書桌上,和粉色的那個並排擺著。琳琳現在應該已經上初中了,不知道有沒有好好讀書,有沒有遇到好老師,有沒有……想他這個不稱職的爸爸。
如果他能考上研究生,拿到更好的學曆,找到更穩定的工作,就能攢更多的錢,說不定以後能通過正規的渠道,把琳琳接到成都來,讓她在這裡讀書,在這裡生活,彌補這些年錯過的時光。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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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他暫時是回不去了。先不說簽證的問題,就算回去了,他現在的樣子,又怎麼跟蘇玲和琳琳解釋?又怎麼保證她們的安全?萬一被實驗室或者沙特的人找到,隻會給她們帶來更大的麻煩。
留在成都,考上研究生,站穩腳跟,才是現在唯一的出路。
“我……我再想想。”張納偉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
“好,不急,”高瑞澤點點頭,沒有逼他,“你慢慢想,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說完,高瑞澤拿起文件起身,準備去公司。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指了指張納偉的頭頂:“對了,你昨天戴的貓耳護具,今天怎麼不戴了?外麵風大,彆凍著耳朵。”
張納偉摸了摸頭頂的貓耳,才想起早上著急做飯,忘了戴。昨晚高瑞澤送他的護具,淺粉色的,繡著星星,柔軟又舒服,他其實很喜歡,隻是不好意思一直戴。
“知道了,我等會兒戴上。”他小聲說,耳尖的溫度又升高了些。
高瑞澤走後,客廳裡隻剩下他一個人。他拿起茶幾上的會計本科證書,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麵上的名字“張若曦”,心裡滿是複雜。
這個名字,這個年齡,這個學曆,都是假的,可高瑞澤卻用最真誠的態度,為這個假身份規劃了最真實的未來。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對淺粉色的貓耳護具,輕輕戴在耳朵上。柔軟的材質裹著耳朵,很舒服,就像高瑞澤的關心,不張揚,卻很實在。
書桌上的兩個毛絨小貓玩偶,粉色的和藍色的,正靜靜地看著他。張納偉拿起藍色的那個,抱在懷裡,就像抱著琳琳小時候的樣子。
“琳琳,爸爸可能要去讀書了,”他輕聲說,聲音哽咽,“爸爸知道很難,但是爸爸想變得更厲害,想儘快找到你,想給你更好的生活。你再等等爸爸,好不好?”
玩偶沒有回應,隻有窗外的風吹過香樟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安慰他。
他把玩偶放回書桌,打開電腦,在搜索欄裡輸入“2103年考研報名時間”。屏幕上立刻彈出一串信息——報名時間在10月,考試時間在12月,還有不到五個月的時間。
五個月,要確定專業,要複習公共課和專業課,對他這個離開校園二十多年的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又輸入“法律碩士考研科目”,看著屏幕上的“政治、英語、專業基礎課、專業綜合課”,頭都大了。政治和英語還好說,可專業基礎課裡的刑法、民法,專業綜合課裡的法理學、憲法學,都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領域,光是那些術語,就看得他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