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將最後一塊沉重的實木茶幾拖到門後，堵住了已被撬開且嚴重變形的防盜門。他直起身，微微喘息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並非全然因為勞累，更多的是高度緊張後的生理反應。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硝煙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鐵鏽混合著腐爛水果的甜膩氣味——那是畸變體血液特有的味道。公寓客廳裡一片狼藉，家具碎屑、玻璃碴子、凝固發黑的血跡以及那兩具逐漸僵硬的畸變體屍骸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殘酷的末世圖景。
窗外，天色依舊昏沉，那場詭異的“靈能風暴”似乎永久性地改變了大氣，灰黃色的塵埃雲低低地壓著，讓白晝也變得如同黃昏。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或是爆炸的悶響，提醒著人們，文明的崩塌並非隻發生在這一個小小的單元房裡。
王浩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赤裸的上身沾滿了汙血和汗水，肌肉虯結的手臂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那把立下大功的消防斧就倒在他手邊，斧刃已經翻卷，沾著些許灰白色的腦組織碎末。
“結…結束了？”王浩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林凡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向下望去。街道上，零星有幾隻畸變體在遊蕩，被之前的聲響吸引而來，但似乎失去了明確的目標，隻是漫無目的地徘徊著。更遠處，濃煙四起，死寂與混亂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暫時。”林凡收回目光，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樓裡的動靜小了，但外麵的威脅一點沒少。我們隻是爭取到了一點點喘息的時間。”
他的視線掃過客廳角落。那裡蜷縮著三個身影，兩女一男，是這層樓另外兩戶的幸存者。一對中年夫妻，丈夫姓李，妻子嚇得一直在低聲啜泣；還有一個看起來是租住在這裡的年輕白領，戴著一副已經碎裂的眼鏡，臉色慘白，抱著膝蓋瑟瑟發抖。他們是林凡和王浩在清理樓道時，從其他被攻破的房間裡救出來的。
此刻，他們看向林凡和王浩的眼神充滿了恐懼、感激，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對未知未來的茫然無措。
林凡走到那兩具畸變體屍體旁，蹲下身。他強忍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很快，他在那隻力量型畸變體的頭顱破損處，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紫色熒光。
他心中一動，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粘稠的漿液中摸索。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約莫指甲蓋大小、硬硬的、略帶溫熱的晶體狀物體。他將其摳了出來，在旁邊相對乾淨的窗簾上擦了擦。
一枚不規則的多麵體晶體呈現在他眼前，呈現出一種內部蘊含光暈的、半透明的淡紫色，非常輕盈。幾乎在同時，他腦海中的係統界麵自動彈出：
【檢測到一級靈能晶核力量傾向）。是否吸收？當前能量槽：7.3】
【提示：擊殺畸變體為係統能量主要來源之一。不同畸變體產生的晶核屬性與能量值各異。】
‘果然！’林凡心中一定。前世他隻是隱約聽說過“晶核”的存在，但直到死前都未曾親眼見過，更彆提擁有吸收它的手段。這才是係統真正強大的地方！
他沒有猶豫，心中默念：“吸收。”
手中的晶核瞬間化作一縷極細微的紫色流光，沒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見。係統界麵上的能量槽數字跳動了一下，變成了【11.5】。
增幅不小！林凡精神微振，又看向另一隻迅捷型畸變體的屍體。如法炮製，果然也在其頭顱中找到了一枚更小、顏色偏青灰色的晶核。
【檢測到一級靈能晶核敏捷傾向）。是否吸收？】
“吸收。”
能量槽再度上漲，達到【14.8】。
雖然距離解鎖下一個係統功能或者兌換有價值的東西還差得很遠，但這無疑驗證了最關鍵的一條能量獲取途徑，並且開局收獲還算不錯。林凡深吸一口氣，壓下發自靈魂深處的喜悅，臉上依舊波瀾不驚。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他站起身，看向王浩和那三名幸存者：“都活動一下，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哪怕是最細小的傷口也要說出來。被那些東西傷到，後果你們應該不想知道。”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王浩立刻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那對夫妻也慌忙互相查看。年輕白領愣了一下，也挽起自己的袖子褲腿。
片刻後，眾人都表示沒有受傷，最多是一些磕碰淤青和擦傷。
林凡點了點頭，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走到自家廚房，擰了擰水龍頭——果然，隻有幾聲空洞的嘶嘶聲，斷水了。他又試著按了按電燈開關，毫無反應。電力係統也徹底癱瘓了。
“浩子，把我之前放在廚房角落的那箱礦泉水搬過來。”林凡吩咐道。
王浩應了一聲，掙紮著爬起來去搬水。那箱水是林凡之前“零元購”的成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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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則走到客廳另一角，那裡堆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裡麵是他最初囤積的部分關鍵物資，主要是高能量食物、藥品和工具。
他打開其中一個背包，拿出幾袋壓縮餅乾、幾條巧克力和幾小包牛肉乾。食物的包裝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瞬間，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王浩、李姓夫妻、年輕白領——全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手中的食物上。那眼神，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充滿了最原始、最強烈的渴望。
林凡仿佛沒有看到那些灼熱的目光，他將食物分成五份，每份不多，一袋壓縮餅乾、一條巧克力、一小包牛肉乾，再加上王浩搬過來的礦泉水，每人分了一瓶。
“省著點吃，喝過的水瓶不要扔，以後可能有用。”林凡將食物和水遞到每個人手中，“這是我們目前所有的食物儲備。”
他說的是實話，但指的是“明麵上”的所有。更多的物資被他用各種方式隱藏在了這個經過改造的公寓的各個隱蔽角落，甚至是係統提供的那個小小的、隻有他能感知和觸碰到的小型空間倉庫裡。那是他最後的底牌，絕不會輕易示人。
幸存者們幾乎是搶奪般接過了食物和水，壓抑的啜泣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撕扯包裝袋和狼吞虎咽的聲音。他們餓壞了，也嚇壞了，高熱量的食物能最快地補充體力，也能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王浩也吃得很快，但他還保持著一定的警惕，一邊吃一邊留意著門口的動靜。
林凡吃得很慢，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觀察著他們的反應。他知道，最初的生存危機暫時解除後，更複雜的人性問題很快就會浮出水麵。
很快，食物被一掃而空。壓縮餅乾和巧克力提供的能量讓幾人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但眼神中的惶恐並未減少。
“林…林先生，”那個姓李的中年男人猶豫著開口，他看起來像是某個公司的小領導，還試圖保持一些體麵，“謝謝，謝謝你救了我們。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他的妻子緊緊抓著他的胳膊，眼巴巴地看著林凡。年輕白領也抬起頭，碎裂的鏡片後閃爍著依賴和詢問的目光。
林凡咽下最後一口餅乾，擰上水瓶蓋，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怎麼辦？活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現在外麵是什麼樣子，你們應該能想象到。政府、軍隊，短時間內恐怕指望不上。法律和秩序已經崩潰了。我們現在能依靠的，隻有我們自己，還有這棟暫時還算安全的樓。”
“這棟樓裡可能還有幸存者，也可能還有隱藏的畸變體。我們需要徹底清理這棟樓，確保我們的立足點是安全的。然後，以這裡為據點，向外搜集一切生存必需的物資：食物、水、藥品、武器、燃料。”
“搜集到的所有物資，必須統一分配和管理。每個人，都需要為生存做出貢獻。清理樓棟、值守放哨、外出搜尋…沒有不勞而獲。想要吃的，喝的，安全的庇護，就要付出相應的勞動，或者體現出你不可替代的價值。”
林凡的話語冰冷而直接，撕碎了最後一絲文明的偽裝，將最赤裸的末世法則擺在了台麵上。他沒有詢問“你們同不同意”，而是在宣布規則。
李姓夫妻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有些難以接受這種突如其來的“統治”。年輕白領則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王浩深吸一口氣，站到了林凡身邊，用行動表示支持。他雖然心裡也覺得林凡的話有些冷酷，但他更清楚，現在不是講溫情的時候。林凡的經驗和判斷，已經數次救了他們的命。
“我…我同意。”王浩率先表態，聲音堅定，“凡哥說的對，現在這世道，不想死，就得拚！我聽凡哥的！”
有了王浩帶頭，那對夫妻互看了一眼，最終也艱難地點了點頭。年輕白領也小聲附和了一句：“我…我也同意。”
“很好。”林凡點了點頭，“那麼現在，第一項任務：浩子，你負責檢查所有房間的門窗，看看哪些需要加固。李先生，你和你太太，負責把客廳…清理一下。”他指了指那兩具屍體和滿地的狼藉，“把它們搬到樓梯間去，堵住樓道口。注意彆沾到血。”
“我？”李姓男子臉色一白，看著那猙獰的屍體，胃裡一陣翻騰。
“不然呢？”林凡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或者你可以選擇現在離開，自己去麵對外麵的世界。”
李姓男子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什麼，拉著同樣麵色慘白的妻子，哆哆嗦嗦地開始動手。
“你，”林凡看向那個年輕白領，“你叫什麼？做什麼工作的？”
“我…我叫趙明宇，是個…程序員。”年輕人推了推碎裂的眼鏡，怯生生地回答。
“程序員…”林凡沉吟了一下，“會用無線電嗎？或者懂機械、電工之類？”
趙明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羞愧：“我…我隻懂寫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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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心中略有失望，但臉上沒表現出來。“那你先幫忙一起清理。之後看看有沒有你能做的事情。”
安排完任務，林凡自己則提起那把卷刃的消防斧，走向陽台。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角度，觀察整棟樓的情況，並規劃接下來的清理路線。王浩則開始挨個檢查房間的門窗牢固程度。
客廳裡，隻剩下李姓夫妻和趙明宇，以及那兩具需要被搬走的沉重屍體。
勞作開始了。王浩找來工具箱，叮叮當當地加固著門軸、用木板釘死窗戶。林凡在陽台觀察了片刻後回來，也開始用家具和重物進一步堵塞樓道入口，隻留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並設置了幾個簡易的預警裝置空罐頭盒和細線）。
李姓夫妻和趙明宇則麵對著最艱巨也最令人不適的任務。搬運畸變體的屍體是一項極大的心理和生理挑戰。那東西死沉，而且散發著濃烈的惡臭，拖拽時還會在地板上留下粘稠的汙跡。
妻子幾乎是一邊乾嘔一邊流淚，丈夫的臉色也難看至極。趙明宇更是幾次差點吐出來，但他咬著牙堅持著，似乎想證明自己並非毫無用處。
時間在壓抑的忙碌中一點點流逝。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門口的防禦工事初步完成，屍體也被拖到了樓梯間，暫時用雜物蓋住。客廳被打掃了一下，雖然血跡無法徹底清除，但至少看起來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眾人都累得夠嗆，再次坐倒在地，默默喝著所剩不多的水。